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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上朝的那一段路,就格外漫长。

“下去了。”

郭曲掀开帘,话已凝成一团逸散的白气。

风那样有力地把她向后拉扯,风停也是寒。

这对三伏天也要衣裘的她来说,不亚于一场折磨。

“啧。”

但她只叹口气,便毫无犹豫地往车下跳。

接着便是溯风而上——总感觉她无论何时总在溯风而上。

这风太大,快要把她这团火吹熄了。

“……你还是罢朝吧。”

骤然风停。

郭曲冻僵了的思绪反应片刻,鼻头一酸,却是道:“做什么?”

把风挡了的人干脆地扛着一床被子,毫不在意他人的眼光:“你不好好呆着,宣就只能日日抱着被子上朝咯。”

“被子放哪儿啊?”

想起前几日这人归来时那一身伤的郭四娘刚想让他远离,又被他这话打断,笑了。

“什么被子?”

重黎宣顺着她道,“剑有剑鞘,戟有戟鞘。

剑戟不让入朝,可戟鞘能啊。”

“你确定这是鞘?”

恢复了些温度的郭四娘往手上呵一口气道。

展开被子挡风的人极荒谬,又极认真地点头:“嗯。”

她移开视线,满心的思绪都乱了。

……

“此山路远,若有四娘相伴,那也不错呀。”

红衣的医女这么道。

面具下那人沉默一会儿才纠正道:“洛芷柔。”

“哎?”

她一回头,牵住马绳:“上马。”

小姑娘艰难地爬上马背,青丝红髻,细缩的肌肤在动物粗糙毛发的衬托下十分惹眼。

眉眼弯弯,红衣金卷绻,别有一番异域风情。

“去哪儿?”

“把你送回你哥那里。”

“咦咦咦?那你呢?”

“红兰姑娘声名大噪,恰是除世家的好时机。”

往常小姑娘定会先问“为什么要除世家”

,这次却是惊起;“红兰?什么红兰?是和我一样好看的红兰吗?”

洛芷柔摇摇头:“不知。

若是这三年我出兵辗转,固守千里边疆,缺席甚至、干涉扭曲你的人生……待三年后……若是能此间事了,边境平安,民心所向,我也算圆了梦。

届时你我奔波南北,开仓济民,斩奸佞、肃清平,在人世里忙忙碌碌一世……

何如、啊?”

……

“世家还欠着国库的纹银?”

重黎宣皱眉,“王氏十万两,徐氏十二万,肖氏五万……这么多?快赶上两三年的赋税了吧?”

“超过了。”

郭曲磨着墨,“前朝以奢侈为高贵,从上到下,竟以谁家奇珍多相互比拼。

君王不加阻止,反而赐给胜者古玩字画,以之为繁荣标识。

于是官员贪腐,中饱私囊;百姓税重,逃往岭南。

富者愈富,贫者愈贫,才有了乱世之兆。

公子上位后一直在追讨,只世家顽瘤,仗着底蕴深厚和法不责众,一直拖欠着。”

“故意说给我听的?”

重黎宣轻笑,把他手中墨接过来,“一家带头还了,平衡便被打破,其他也就不敢不还?”

郭四娘没说话,只是把折扇推过去。

“你靠近些。”

得偿所愿,眼前人拿着扇子便逃。

欢悦的不似是受什么无人敢接的苦差事,反而是受邀一场欢宴。

“小问题,有宣出马,自是一分不落地收回来。”

……

半月之后。

名义上他的“族长”

,那个万事向利益看齐的中年人淡然地推开眼前的剑锋,第一句话却是:“怎么不用戟?”

“施展不开。”

瞥见他眼底的倨傲,阅尽风霜的族长笑笑,给他传授最后一课:“你不会还以为杀鸡焉用牛刀吧?我就没有后手了?做什么事情都要全力以赴,你早晚会吃亏在这轻敌上。”

重黎宣把剑移开,主动递给他:“您拿剑也杀不了我。

何况利益为先,您不会动手。”

“那若换一个人呢?人是会变的。”

中年人当真没有接剑拼死一搏,“你确定了?若无世家,你纵是猛虎也没有爪牙。

你将站在所有贵族的对立面。

据我所知,你在军营里的处事也不够圆滑。

教训士兵,不提能保他们一命的好处,单说他们的错处,冷下脸去训斥。

世家之敌民心之背,你算什么东西?就算有天东山再起,那所谓“公子”

真不会再借某人之手,像你对付世家这样对付你?”

“话不多说了,你有自己的想法.”

族长话锋一转,“你要海晏河清,便予你海晏河清;要天下太平,便助你天下太平。

你舍了姓氏姓什么“重黎”

我不管。

但你绝不能忽视了家族对你的贡献。

家族欠你的,这一场赌也就还完了,但生恩养恩教化之恩你却未还。

一恩十年,你至少得还上三十年。

要么皇亲国戚,要么财运通天,你自己选。”

他拿了剑往脖颈上一割,最后喊道:“你若不还,还拉着整个氏族陪葬,列祖列宗做了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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