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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用我的纸巾,好吗?”
安灼拉仅仅这么说。
没有“我为你感到高兴”
,没有“你看起来真糟糕”
,没有“你为什么哭了”
。
安灼拉只是稍显慌乱地拉开自己的公文包拉链,低头翻找起纸巾来。
格朗泰尔看着他动作,一半的他觉得安灼拉根本没听懂他刚刚在说什么,什么石头啊,什么坦塔罗斯啊——没准安灼拉就没看过神话故事呢——可另一半的他又觉得,即使安灼拉没听懂他的隐喻,他也其实什么都懂了。
他看着金发男人的动作,突然觉得非常安心,忍不住就这么笑了出来。
“你又哭又笑的真够怪的。”
伽弗洛什站在他们旁边说,用脚踢着地上不存在的小石块。
他也没问格朗泰尔为什么哭。
站在等候室门口的警卫静静地看着他们,也许在观察、也许在走神。
他认出他们没有?格朗泰尔不知道,但这时也不再在意了。
安灼拉抽出一张纸巾,举着它按到格朗泰尔的眼角、给他擦眼泪。
他只擦了一下就停住了,他瞪着自己的手、格朗泰尔瞪着他——他们都吓了一跳。
安灼拉看起来被自己的动作吓着了,而格朗泰尔则被他将这动作做得多不假思索而吓到了。
“我以为你是说‘用我的纸巾’而不是‘用我的手’。”
格朗泰尔讷讷地说,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说。
“我,呃。”
安灼拉说,“抱歉。”
他拿开了手,又重新抽了一张纸巾,递到格朗泰尔手里。
“我不是想让你不自在。”
他说,后退了半步。
“别道歉。”
格朗泰尔说,“你没让我不自在。”
他有点怅然若失地盯着安灼拉退开的那半步,但与此同时也松了口气。
他抬起手来,自己用纸巾擦乱成一团的脸。
安灼拉刚刚的动作比他自己温柔多了。
他抹干了脸上的水痕,把纸巾揉成一团,然后想着刚刚安灼拉的手指隔着纸巾按在自己脸上的感觉。
那天晚上他们接吻之前,安灼拉的手指也是这样按在他脸上的。
现在想起这件事竟然已经像是回忆一场梦一样了。
从他们重逢到现在,安灼拉没提过一句关于一个多月前的事情。
当然,格朗泰尔自己也没提。
没有“好久不见”
,没有“对不起啊”
,没有“我还觉得你不错呢,我们要再试试么”
或者“你真招人讨厌,请快点离开”
。
也许他们心照不宣地给那一个晚上按了删除键?也许安灼拉只是完全不在意罢了?他想着,把纸团塞进了口袋里。
这时,安灼拉突然张开一半手臂,似乎想给他一个安抚的拥抱——但最后只是捏了捏他的肩膀。
“你还好么?”
安灼拉谨慎地问。
格朗泰尔眨着眼睛看着他。
笨拙的安灼拉。
甜蜜的安灼拉。
他在口袋里捏着那个小纸团,短促地笑了一声。
“我好极了。”
他耸了耸肩说。
他们一起往屋外走去。
那警卫移开了视线,可能是失去了兴趣。
格朗泰尔不禁想着,这地方每天会有多少这样的人、多少这样的事儿啊。
他们离开监狱后,径直去了最近的加油站餐厅。
安灼拉和伽弗洛什吃午饭,而格朗泰尔吃十几个小时以来的第一顿饭,之后他们才又回到公路上。
回城的车不知为什么比来时多了几倍,格朗泰尔为此饶了远路,等到天色慢慢变暗时,他已经开始哈欠连天。
安灼拉倒是因为之前的小憩恢复了精神,他每五分钟就往格朗泰尔的方向瞟一眼,似乎是在确认他不会因为睡着而带着他们扎进路边的森林里去。
“放首歌儿吧,伽弗洛什。”
格朗泰尔最后忍不住说。
“我们来的时候你挑的那些吵死人的音乐——那是哪个电台?我需要点厉害的声音给我的脑子来一下。”
他后面的孩子从喉咙里哼哼了一声,抓着他的座椅靠背凑近了他。
“这个点儿没有音乐电台。”
他说,“只有一堆无聊的谈话节目。
相信我,那只会让你更困。”
“你确定么?”
格朗泰尔说,“我至少能收到几十个频段的电台。
你确定这个时段一个音乐电台都没有?”
他耳边的小男孩发出了一声嗤之以鼻的哼笑。
“我确定。”
他高深莫测地说,“你要问我为什么吗?我都听过。
所有常用频道,每个时段——我都听过一遍。”
格朗泰尔轻笑了一声。
他这时还以为这孩子在吹牛。
“每天二十四个时段,每个时段几十个频道?”
他耸了耸肩说,“老天,孩子,你要我相信你根本没别的事好干。”
这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因为伽弗洛什显然陷入了沉默。
他从后视镜看过去,看到那孩子松开了握着他靠背的手,又向后倒回了椅子里。
他小小的脸崩得紧紧的,下巴昂了起来——格朗泰尔认得那个表情,很久以前,当他们还在上高中时,格朗泰尔问爱潘妮为什么不吃午饭时,她脸上就是这样的表情。
一个孩子既自卑、又自傲、又要努力地显得不在乎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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