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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帮了你么?”
他轻轻地问。
“比你想象的多。”
阿兹玛说。
她有些笨拙地用一只拇指指了指自己,“你看,格朗泰尔……我活下来了。
我甚至……甚至有了一些希望。
你不是也做了别的事么?贡查雷兹……我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等我有一天离开了这里,我也再也不用担心他把我拉回地狱里去了。”
“……噢。”
格朗泰尔说。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哽住了,却不再是痛苦,而是一种奇怪的酸涩,“你的刑期……你的刑期还有多久?”
“明年就过半了。”
她说,因为接下来的话是如此不确定而显得有些忸怩和局促,“安灼拉……安灼拉说他愿意帮我申请减刑。”
格朗泰尔希望自己不要哭出来,而是能给她一个微笑。
“他会的。”
他说。
阿兹玛局促地笑了笑。
她眼睛中那种希望的亮光又变大了一些,这让格朗泰尔甚至不敢看她。
“我希望……”
她迟疑地说,“我希望我……我希望我不会错过太多我儿子的人生。”
格朗泰尔捏着她的手指。
如果他再不说些什么他就真的要哭了。
“你不会的。”
他快速地说,“至少……至少你可以送他去上大学。
你一定能赶得上送他去上大学的。”
她眼睛里的光芒此刻甚至可以说是耀眼了。
“他会去上大学……”
她喃喃地说。
这个短语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格朗泰尔是知道的。
她失之交臂的所有人生机会和青春年华啊!
他想起高中没读完就开始打工的爱潘妮来,他想起昨晚那个圆脸盘的男孩。
这时他忍不住眼泪了。
一滴水珠顺着他的鼻梁滑了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
他断断续续地说,“对不起我没有早些帮你。
对不起我……”
“……嘘。”
他眼前的女孩说,“嘘。
别傻了。
我活下来了,我还会继续活着。
这不够么?”
他试图稳定住自己的声音。
“你原谅我么?”
他抽噎着说。
“我当然原谅你。”
她说,“我当然原谅你。”
他向下伏在那张冰冷的铁桌子上,嚎啕大哭。
他已经忘记他人生中上一次像这样哭是什么时候了。
四周的人被他的声音吸引,纷纷转过头来看着他。
他不该这样的,他想,他怎么能像这样、一个自由的人对着铁窗后的人哭呢?这太奇怪了。
阿兹玛握着他的手,那么宽容而温和地看着他。
这种神态险些让格朗泰尔羞耻起来——这个戴着手铐的女人是如此强大,此时此刻,竟是她在安慰格朗泰尔。
直到探视时间结束的哨声响起的时候,他才止住了颤抖。
“你今天说的话都是真的么?”
他忍不住说。
四周的人们都在纷纷起身离去,可他忍不住还要再问一遍。
他是那么需要确认他真的、真的被原谅了,他真的、真的为阿兹玛做了些好事。
“你说这些不是因为安灼拉拜托你说服我帮助伽弗洛什……”
“天啊,格朗泰尔。”
她说,握着他的手看着他,“我当然是认真的。
我每一句话都发自真心。
至于安灼拉,他没有拜托我任何事……”
她停顿了一下,突然对格朗泰尔粲然一笑,“他只是一直在谈论你罢了。”
在格朗泰尔能够意识到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之前,她就站了起来。
她被带离了房间。
在那沉重的铁门关闭之前,她甚至还回头冲他笑了笑。
而格朗泰尔只是呆呆地看着她消失在门后。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被领出了探视间。
直到安灼拉带着一丝惊慌的神色从等候室的长椅上“腾”
地站起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依然满脸泪水。
“你还好么?”
安灼拉说,快步走到他的身边,担忧的神色浮现在他的眼底。
格朗泰尔朝他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哭泣、还是在微笑。
但他试图露出一个微笑来。
“你知道坦塔罗斯吗*,安灼拉?”
他轻声说,“他做了错事。
他头上有一颗巨石,随时可能落下、叫他粉身碎骨。
他每天与焦虑相伴,一动不敢动。
那石块还没让他的肉体死亡,他的精神已经被压力碾碎了。”
安灼拉看着他。
“你在说什么呢?”
他既担忧又茫然地说。
格朗泰尔打量着他的脸。
唉,安灼拉呀。
甜蜜的安灼拉。
他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呢。
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块石头现在不在了。”
他说。
TBC
希腊神话中主神宙斯之子,起初甚得众神的宠爱,获得别人不易得到的极大荣誉。
坦塔罗斯因此变得骄傲自大,侮辱众神,因此他被打入地狱,永远受着痛苦的折磨:焦渴但不能饮水,饥饿但不能进食,一颗巨石永远悬在他的头顶、令他承受死亡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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