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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阿兹玛的儿子。”

爱潘妮叹了口气说。

格朗泰尔愣住了。

“阿兹玛?”

他重复了一遍。

“是我妹妹。”

爱潘妮说道,露出了一个苦笑,“你忘记了她的名字,是么?”

我没有。

格朗泰尔想,我一天都没有。

即使我曾经那么想把这个名字醉死在酒精里,扔进海里,然后让它从我的记忆中飘走。

但他最后只是再次开口重复道:“阿兹玛的儿子?”

爱潘妮又叹了一口气。

她看起来在格朗泰尔面前显得又更瘦小了一些,而格朗泰尔不喜欢她这种为自己的自尊哀悼的神情。

“对,她的儿子。

名字是伽弗洛什。”

她说,“你还记得吧,她那时在怀孕。

她在你们说的什么……‘监外执行’的第四个月生了孩子,之后才进监狱服刑。”

她摇了摇头,那个男孩儿开始推她的腿,看上去想要跳下台阶跑掉,但爱潘妮把他拽了回来。

“……之后他一直呆在我这儿。

我在空闲时间照看他,但现在我新找了一份晚班和周末时段的工作,我实在没时间——”

“……所以你打算把我送到让我老妈坐牢的律师家里?”

那孩子突然插嘴道,他挣脱不开爱潘妮的手,于是放弃拉扯她的袖子,而是抬头看着格朗泰尔,“你下一步准备做什么,爱潘妮·德纳第女士?送我也去监狱么?还是请我去地狱喝茶?”

“闭嘴!”

爱潘妮厉声说道,抓着他的书包带子把他往自己这儿搡了搡,“如果你再连名带姓地这样叫我,我就要揍你。”

“然后你可以去和社区管理协会解释你为什么虐童,女士!”

那孩子毫不客气地说道,格朗泰尔惊讶地发现他虽然只有丁点儿大,口音和用词却已经像是公园里那些无家可归的黑人流浪汉一样粗鲁了。

“等一下,”

他有些愣怔地说,“你要把他放在我这儿?还是在他知道我是——”

知道我是导致他无依无靠地成长的罪魁祸首之一,他想,但是没把这说出来。

“对不起,格朗泰尔。”

爱潘妮说,“就只是周末——我真的没办法了。

你知道如果太久没有人照看他,那些福利机构可能就会把他领走……我已经被一家儿童福利机构盯上很久了,他们觉得我不适合照看这个孩子。

拜托了,我不能让阿兹玛的孩子被人领走。

以前除了我以外,还有别人和我换班,但现在……”

啊,别人,格朗泰尔想,那大概是德纳第夫妇。

这也可以理解,现在德纳第先生刚刚去世,他的夫人想必也没有精力和心情照看这个孩子。

“但现在你妈妈没法照顾他了?”

他问道。

爱潘妮踟蹰了一下。

“算是吧,”

她含混地说,“总之,格朗泰尔,我已经没有别的信任的人了。

周日晚上我就把他接走,如果你愿意帮忙的话……”

格朗泰尔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发生什么了?”

安灼拉在他身后说,格朗泰尔能听到他走近——然后在他旁边站住了。

“……啊,德纳第小姐。”

他用一种礼貌和惊讶的语气说。

爱潘妮抬头看了他一眼。

“安灼拉?”

她皱着眉头说,“你还住在这里啊。”

那个瘦小的孩子也抬头看着他。

“所以你要把我送给两个男人养,是么,爱潘妮?”

他毫不客气地说,“这就是为什么这儿的墙壁被刷得像个酷儿(Queer)魔仙堡么?”

“‘酷儿’不是一个应该用作侮辱意味的词。”

安灼拉立刻插嘴道。

格朗泰尔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拜托,安灼拉……”

“这房子是我刷的,小混蛋。”

爱潘妮伸手捶了一下她侄子的脑袋——她语气里隐隐的自豪之意在瞬间打动了格朗泰尔。

他意识到爱潘妮对于他还保留着这些他们学生时代的涂鸦有多么高兴……

“总之……格朗泰尔。”

她呼了一口气说,“还有安灼拉。”

她补充道,“我可以把他放在这里吗?我知道这确实很麻烦,如果你拒绝我也没什么,但……”

她摇了摇头,“算了,你拒绝我也没什么。

也许福利机构对他更好,对吧?”

格朗泰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安灼拉看起来还没有弄清状况)。

他轻轻叹了口气,在那孩子面前蹲下来。

“嗯,伽弗洛什?”

他试探地说,几乎不敢看那孩子的眼睛。

这双棕色眼睛和阿兹玛的眼睛太像了。

很多年前,当他坐在法庭上,看着另一张桌子后面坐着的阿兹玛时,那个憔悴的女人也是用这样一双眼睛看着他。

“你愿意在我这儿呆一个周末么?”

那孩子没说话。

他那双对于他的年龄来说过于精明和成熟的眼睛打量着格朗泰尔,冲着他转了转眼珠。

“我会跑到街上去偷东西。”

他突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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