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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半蹲下来,抬头望着潘文淇。
潘文淇只顾哄她的毛毛熊睡觉。
她的嘴里念念有词。
“弯弯的月儿小小的船,小小的船儿两头尖。
我在小小的船里坐,只看见闪闪的星星蓝蓝的天。”
纪天舟泪流满面,他跟着她念这首童谣,反反复复地念。
她终于注意到他了。
于是她不念了,她直勾勾地瞪着他,眼睛一眨也不眨。
良久,她突然丢了毛毛熊,双眼发光,抓住纪天舟的手说:“纪栩,我们离开这里吧,你带我走吧!”
一路上沉默不语,快到春熙湖畔的时候,纪天舟说:“和小夏结婚后,我想把她接回家住。”
傅卓斐愣住了,说:“小夏会同意吗?”
纪天舟说:“关键是爷爷会同意吗。”
傅卓斐说:“对老人家要有耐心。
别忘了,始终是他把你养大的,别伤了他的心。”
夜里纪天舟睡不着,披衣下床,呆坐了很久还是睡不着。
他穿上外套,打算去天台吹吹风。
去天台必经一道小门。
自从云朵自杀后,这道小门就被保安用铁丝锁住。
现在他发现铁丝被人解开了。
他很惊讶谁会这么干。
他马上想到只会是左鸢。
喜欢来天台的,这栋楼,除了他,就只有她了。
纪天舟推开小门。
果然,他看见左鸢坐在遮阳伞下。
身体缩成团,双腿搁在椅子上,双手抱膝,凝视远方的万家灯火。
她的头发松散地披着。
夜风中,有些凌乱。
纪天舟咳嗽了一声,左鸢看见他,从椅子上跳起来,笑着打招呼说:“这么晚,不怕冷啊?”
纪天舟也笑说:“你不也不怕冷吗?”
左鸢扯了扯自己的,从头裹到脚的长款羽绒服说:“我有它。”
纪天舟也扯了扯自己的大衣说:“不比你的差。”
两人在椅子上坐下来。
左鸢说:“听老爷子说,你腊月二十九结婚,恭喜你!”
纪天舟说:“谢谢。”
左鸢又说:“你还没给我喜帖呢。”
纪天舟说:“我忘了,明天给你。”
尴尬的沉默,沉默的尬尴。
他们来过这个天台无数次,今晚的心情是最不同的。
他们已经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了。
纪天舟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
左鸢惊讶地问:“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纪天舟答非所问说:“无师自通。”
左鸢说:“抽烟对身体不好,戒了吧!”
“我听你的!”
纪天舟迅速将烟放进口袋。
夜晚真安静,安静地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左鸢说:“你今晚有点古怪。”
“是吗?”
纪天舟说,“说说你的推测。”
左鸢说:“我没有推测,我凭直觉。”
纪天舟说:“你的直觉很准。”
左鸢问:“怎么啦?”
纪天舟摇头,望着她。
左鸢又问:“到底怎么啦?我能帮你吗?”
纪天舟还是摇头,泪水却已经润湿了他的眼眶。
月光下,左鸢感觉他的眼睛又大又深又亮。
左鸢走到他身边,想伸手替他把眼泪擦掉,纪天舟却一把抱住她。
他的头埋在她的胸前。
他在哭,狠狠地压抑地哭。
左鸢那落在半空中的手,停了停,最终落到纪天舟的肩膀上。
她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说:“无论发生什么事,你想哭就哭吧。”
纪天舟说:“我见到她了,我见到我妈妈了。
她没死,她还活着。
我有妈妈。”
左鸢的眼泪也止不住,她抱着纪天舟。
这是她唯一能给他的安慰。
此时此刻,他只是个无助的孩子。
两人离开天台。
左鸢锁铁丝,锁来锁去锁不好。
纪天舟说:“让我来。”
他三下五除二锁好了。
左鸢说:“还是你厉害!”
纪天舟笑笑说:“我也算半专业的吧。”
出了电梯,纪天舟又说:“郑五球的事情,你别再管了。”
左鸢问:“为什么?”
纪天舟说:“不方便透露,总之我们有全盘计划。”
左鸢说:“公开提供给媒体的资料,我需要提前二十四小时知道。”
纪天舟笑,左鸢也笑。
魏威案发生的时候,也是他们最初正式认识的时候,这是他们之间的君子协定。
左鸢又说:“放心!
我不会破坏你们的计划!”
纪天舟说:“你太任性了。”
左鸢说:“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纪天舟说:“注意安全。”
他现在能为她做的事,也就剩下叮嘱她注意安全了。
纪天舟和夏霁去试婚纱。
之前试过几家,夏霁都不太满意。
她想从欧洲定制,时间上不允许。
纪天舟忽然记起来,那天晚上在那家婚纱店,他以婚纱还行作借口拒绝了她。
她是不是还在为这件事耿耿于怀闷闷不乐呢?
纪天舟建议再去那家婚纱店,夏霁爽快地答应。
夏霁试了七八套婚纱,最后选定一套胸前有珍珠,腰间有粉色蝴蝶结的。
纪天舟比较高效,他以这套婚纱为准,直接让店员帮他选择最搭配的礼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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