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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霖把头从被窝里刨出来,“倒不是害怕,阿朵鬼王习惯用幻术,搅得人头疼。

你知道她夺舍那阵我瞧见什么了吗?一池子的功德!

那得几千万呐,我这辈子都挣不到。”

“那怎么舍得回来?”

因为你啊。

梅霖眼睛一转,编道:“因为太多了,而且鬼境已经很多年都不用实体功德了。

父鬼殿下早年脑子一抽,把功德统计联进鬼灵阵,我们买东西充话费都在鬼灵阵办理。

就算是父鬼殿下也不会存那么多白花花的功德,肯定是假的。”

“功德就是烧的纸钱么?”

贺禄樊饶有兴趣地看着小财迷小嘴叭叭,贺家祖训廉洁,自己倒要娶个爱财的媳妇气祖宗了。

“是,不过得是念着鬼名讳烧的才有用,不然都是散给孤魂野鬼的可怜钱。”

梅霖侧卧,来了兴致,“之前有鬼给家里人托梦,让他们多烧纸钱,结果他家是干偷盗的,买纸钱的钱也不干净。

功德司查出来后,不仅没给那人功德,连寄到浣浊局修理的胳膊都给扣住了。

然后鬼境就出新规,一月不得受超过三万功德,多者充公。”

“你知道为什么鬼王都那么有钱吗?”

贺禄樊配合地摇头,“不知道。”

“我们的功德到账之前,功德司是要收税的。

三分归入忘川河及往生池日常维修,一分作为本人在鬼境不违法乱纪的担保,还有两分需上缴各家鬼王,规矩可多了!”

梅霖边说边揪着贺禄樊发带绕,“像我这种挣工资的,还要扣浣浊局、鬼土局各种保金。

唉,我都不知道父鬼殿下是怎么琢磨出这么多门道的。”

贺禄樊听得晕乎,困意也蒙上来了,咕哝道:“鬼王怎么当啊?”

“鬼王凭战功或者生前积德。

也可以把现任鬼王杀了,拎着头去找父鬼殿下。

他要是看你顺眼,就把王玺给你,要是不顺眼,就再把你杀掉。

特血腥。

父鬼上次这么干的时候,特意把女鬼侍从都放回家了。”

梅霖不知他为何会关心这种事,但还是说了,“要么去北境捉神兽、妖兽,要是有命回来,一般都可以得到册封。”

贺禄樊“哦”

了声。

“玉面鬼王就是捉妖晋升,据说还斩杀过一只饕餮。”

她悄悄伸手在贺禄樊面前晃了晃,被一把抓住。

“你还醒着呢?”

贺禄樊眼皮沉重,稍往上抬了抬,“手扇的,有风。”

也不想扫了丫头兴致,便追问,“那方才那位鬼王呢?”

“阿朵鬼王那可太不一样了!

她上一任拘灵所鬼王,是位脾气特好的老鬼,但凡手下有难处,他都愿意帮。

有次玉面大人约他一起去捉妖,老鬼王也答应了,回来的时候负了伤。”

梅霖缩进身旁人怀里,真实的温暖让她安心。

而后接着说:“结果有只白眼狼,趁机暗算,居然也有脸那老鬼王的头去请赏!

父鬼殿下气极了,但也不方便发作,就请那鬼进内室喝茶。

就是退避女鬼的那次。”

梅霖见他眼睛半阖,自动降低音量,“但阿朵鬼王没有走,跟着那鬼去了内室。

还未等父鬼出手,就用苗铃控其心神,百般折磨,叫那鬼求死不能。”

“然后呢?”

贺禄樊突然接话。

“然后……她当着父鬼的面,用匕首剖出那鬼魂魄,说:‘殿下,这是我第一次为您杀人。

任何背叛您、背叛鬼境的东西,都不得好死。

’有人把话传给了母神,神君一直觉得阿朵鬼王太过暴戾,但父鬼一直不表态,王玺也就给她了。”

“清君侧。”

“什么?”

梅霖以为贺禄樊在说梦话。

“阿朵以为自己是在清君侧。”

贺禄樊解释,“她对父鬼仰慕至极,所做的一切都会让她误判为是在帮父鬼。”

他把头担在竹席上,“但父鬼的话阿朵不会不听,是玉面假传圣旨?”

“不知道……”

梅霖也被念叨困了,“神仙打架,不关我们小鬼的事。”

两人齐打了瞌睡。

次日彤日高升,单薄窗纸已遮不住闪瞎狗眼的金光。

梅霖惺忪揉眼。

“梅姐醒了?”

她半醒不醒,哼了声。

“嘿哟,您快起床吧您,太阳都照腚喽!”

地引把被子一扬,鸡毛掸子就招呼上了。

梅霖被土呛醒,“啊!

贺禄樊!

贼!”

“别介啊,”

地引从窗帘后探头,“我,地引。

哟,姐姐好雅兴,背上的花样儿真雅致。”

说着,有恃无恐地扫榻,“你家那口子上工去了,叫他可没用。

话说,您还真有两把刷子,才几个月,又是玉面鬼王又是贺禄樊的,哎,你知不知道,鬼街戏楼都给你配新本子了,父鬼殿下都绕着你转!

可把那些女鬼酸的……”

“不要乱说!”

梅霖反手一个稻草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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