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师。
我只知道他是城里来的,实习来龙岭寨村对他而言,如同「下放」一般。
平日里,他几乎不跟村民们交流,下了课也从不理会孩子们,简直像生怕灰尘会沾上他的衣角。
可我平常也没有招惹他,一直是相安无事的状态。
但我很快就打听到了原因。
这次来寨里支教的三位实习老师里,只有一个「优秀老师」的名额。
如果实习证明上有这种荣誉,对毕业后找工作很有帮助,说不定还能获得学校的推荐。
09
原本我对这个名额并不在意。
王老师这一闹,我必跟他争一争。
10
「你在生气吗?」小方桌旁,正在写大字的蒙黎抬起头,他的汉语目前终于不用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了,「为什么?」
最近这个月,空闲的时候我都会上山来给他补课。
我发现蒙黎并不愚钝,恰恰相反,他吸收新知识的速度很快,对数字也颇为敏感。
棘手的是,他几乎完全理解不了古诗词,对很多词语只能照葫芦画瓢,不求甚解。
不仅如此,因为他没有语言环境,更准确地说根本就没人跟他说话,因此学语言学得十分吃力。
「我想到一些烦心的事罢了。
」
蒙黎认真地看向我:「是谁?」
又说:「我可以、帮你处理。
」他望向那些蛊,眼神中晦暗不明。
我连忙转移话题,循循善诱地锻炼他的口语:「都是些小事啦!
你呢?生活中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都可以跟陈老师说哦。
」
蒙黎安静地垂下眼睛:「陈老师来、高兴。
」
看看!
多么好的孩子啊!
「不要不开心。
」
他想了想,转身捧回来一个黑色的小坛子,我顿时浑身僵硬:「不、不会是什么虫子吧……」
他缓缓打开,伸手放进坛口,拿出了一条银项链,形状是一滴水的样子。
像雨珠,像泪滴。
我趁机往坛里瞟了一眼,那里面黑乎乎的,但能看到一些虫的残肢。
「送给你。
」
11
我还想推辞,但蒙黎充耳不闻,硬是要拿着项链给我戴上。
我拗不过他,只得低着脑袋等他在我身后系好项链。
他的手指轻轻碰到了我的后颈,弄得我痒痒的,让我忍不住想笑。
「蒙黎,其实我也有点事想问你。
」
我觉得时机成熟,是时候进行一些师生谈心环节了——有些问题,无法逃避。
「蒙黎?」
不知道他在心不在焉什么。
「嗯。
」他终于系好了项链。
「我一直想问你……关于你家人的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蒙黎愣住。
许久,他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刚变声完的声音有些沙哑,仿若毒蛇滑腻地爬过:
——「你是不是听到了些什么关于我的事?」
不知为何,某种寒意从我的脊背悄悄爬了上来。
「那你是信我,还是信他们?」
「无论是谁,我反正不会相信无凭无据的话。
」我避开他的眼眸,模棱两可道。
「那,我不要告诉你。
」蒙黎扭过脸,他一向清瘦,气鼓鼓的样子意外地像只肉包子。
刚刚那股寒意不知不觉消散了。
有一刹那,我很想告诉他,我信你,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相信。
相处这些日子,我不觉得他是个坏孩子,不过是孤僻了些罢了。
下山后我心头一直萦绕着疑惑。
过了两日,不知为何来了这么久的王老师忽然「水土不服」,上吐下泻了两天,人瘦得脱了相,足足休养了半个月才好。
这期间我特意去镇上买了两瓶好酒,找了个空闲时间前去把村长灌得醉醺醺的。
见时机差不多,我忍不住问,蒙黎家究竟是怎么回事。
胖村长前一秒还拍着肚皮笑眯眯地打酒嗝,后一秒就左右四处打量,又冲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你啊!
怎么老打听这些事?」胖村长叹了口气,想了许久,「陈老师,我觉得你也不算是外人了……这些事我悄悄告诉你,你不要再去管了。
」
11
十六年前,龙岭寨也来过一队外乡人。
与我们支教老师不同的是,这其中有些人金发碧眼、人高马大,自称是「从外国来的植物学家」。
外国人在当时是个稀罕景,寨里不管大大小小、男女老少,全都像看猴一样,里三圈外三圈地把人围着看。
这其中有个蓝灰色眼睛的男人,戴着一顶造型滑稽的帽子,脸涨得通红,一直紧紧攥着一本小画册。
这群人被安排分在了一些住宿条件稍好的居民家中。
「蒙黎那一族,一直是寨里的巫医,原先也是住在寨子里的。
他母亲医术颇好,在寨里不少人都被她救助过。
可……哎,可大家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悄悄大了肚子!
」
胖村长的眼睛越喝越红,「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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