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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下去,我要连夜整顿军容。”
绯娜疲惫地走向自己的椅子。
铜盆还在燃烧,炭火染红绯娜的长靴与马裤,就连她那张从狮巢城带出来,姐姐生前钟爱的桃花心木椅子,也沐浴在血光之中。
第309章新的时代(二)
安德鲁被披上盛装。
他已经迟到了。
“今天是个重大的日子。”
侍女凯特为他系起披风,笑得小心翼翼。
她很害怕,跟我一样害怕,看她颤抖的手指。
安德鲁抿紧嘴,点了点头。
“您今天真是英俊。”
凯特夸奖他,为他拂去肩头不存在的灰尘。
安德鲁今天穿了长袍,父亲在世时提倡节俭,这件绣满葡萄叶,酢浆草的深绿丝绸长袍,安德鲁从未穿过,甚至不知道是何时置办下的。
一定是为了某个重大的日子,他悲伤地想,比如我和某位伯爵小姐的订婚仪式,或者当我以储君的身份,坐上父亲的椅子,代替他处理政务的时候。
他拉过披风,盖住自己颤抖的手,心里很清楚,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了。
“陶德爵士陪同您前往议事厅。”
凯特伏下身。
她生了一副北方人的大骨架,比安德鲁高上一个头。
安德鲁以为她会拥抱自己,就像姐姐从前经常做的那样。
凯特在他的注视下迟疑了,抬起来的手落回膝盖上。
她冲安德鲁微笑,轻声说:“放松点,有小姐在,会没事的。”
说完侍女直起身子,抚平裙摆,走向门口,为安德鲁打开房门。
奥维利亚凌冽的北风眨眼间灌入室内,安德鲁不禁打了个哆嗦,正巧被探头的陶德爵士见到。
他脸上浮现出的诡异笑容立刻让安德鲁想起亚瑟和他那些坏朋友。
“请你放尊重点,我是城堡的男主人!”
安德鲁握紧拳头,朝他吼。
陶德爵士嘿嘿笑,粗壮的手指在他被黑色络腮胡包裹的圆下巴上磨出沙沙的声音。
“嗨,又一个男主人。
昨天盖伦喝醉的时候也这么说他自己,还有那个阴森的克莱蒙德,再这样下去,你说陶德是不是也有份呢?”
陶德咧嘴,露出他被烟草熏黄的大板牙。
“赶紧的吧,瘦小子。
大公在大厅等你,你的继母在,她弟弟也在,还有灰马城的两位大人物。
我敢说,他们可都到了,等着看你笑话哩。”
看我笑话。
我还不够好笑吗?奥维利亚历史上第一个被亲姐姐夺去大公头衔的王储!
安德鲁奋力握紧披风,把它想象成南方那个女妖怪。
没错,一定是她!
都是她的错!
把温柔又善良的姐姐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换作以前,她绝不会夺走我的位置,强迫我跪下来,吻她的手指的!
安德鲁咬住上唇,那时的感觉还停留在嘴唇上,比陶德爵士的嘲笑更令他感觉屈辱。
“要较劲的话跟你姐姐较劲去,我还得交差呢。”
陶德跨进门,大踏步朝安德鲁走来。
“我要是你,我就硬气点儿,像个爷们儿,懂吗?别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怂样子,一会儿你可得站在亚瑟旁边。”
他拉住安德鲁的胳膊。
安德鲁用力甩开,怒道:“我自己会走!”
说着埋头冲出门外。
今天的风比在室内听到的大多了。
沿着砖石走廊,北风汹涌呼号,抽打安德鲁的脸,拉扯他的绿披风,摇晃他腰带上的佩剑和匕首。
今天安德鲁首次以成人的方式佩戴了武器,钢剑是按照成人体型打造的,对他来说又大又重。
他扶住不断撞向肋骨的剑柄,每走一步,都觉得被风缠住双腿。
北风想要留住我,可我是姐姐唯一的亲人,必须得去。
阿尔伯特伯爵,莉莉安娜,灰马城的克莱蒙德爵士父子,他们中没有一个人会站在她一边。
亚瑟就算了,他肯定不怀好意,好在够笨,不能构成真正威胁。
打定主意之后,风没有起初那样冷了。
安德鲁挺起胸膛,陶德爵士跟在后面,不时发出清理喉咙的声音。
安德鲁知道他憋着笑,他,盖伦侍卫长,莉莉安娜,亚瑟,他们全部人都一样,全喜欢嘲笑大公瘦弱的儿子。
安德鲁这样想着,后背收得更加紧了。
从他居住的石桥与举办盛会的临时议事厅之间,由一道石拱桥连接。
他挺着胸脯踏上石桥的时候,守卫石桥,□□上绑有松林雨燕旗帜的骑士垂下头,低声提醒他。
“殿下,同手同脚了。”
安德鲁听了,拔腿就跑。
为了迎接盛会,仆人们扫掉桥面上的积雪,露出灰色的地砖。
新落下的细雪被上升的日头晒化,桥面上结了一层薄冰。
安德鲁刚跑出四五码便踩滑,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高贵的天鹅绒披风,刺绣的丝绸长袍顿时遭了殃,陶德爵士毫不顾忌地大笑起来,守卫石桥的六名骑士同样发出钢铁般的笑声。
安德鲁又气又急,他咒骂着爬起来,一瘸一拐跑向会议厅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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