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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贝拉坐在马背上,频频回头,汗水与雾气一道,濡湿她的后背。
苏伊斯保佑,两个讨厌的家伙没能撵上来,最好在丛林里迷了路。
老天作证,没人教过她把刀子捅进活人身体里的本事,除了心脏不会跳动的家伙,奥维利亚的神射手什么活物也没射中过。
恐惧让伊莎贝拉不敢教老马休息,同时她也必须爱惜马力,要是这可怜的老家伙也倒在路上,往后的日子可就更加难过了。
“你会没事的。
等我们抵达桑夏,我一定吩咐马童给你燕麦,苹果,清理你的马蹄,把你的鬃毛弄干净。”
伊莎贝拉捋着老马粗糙的鬃毛,低声安抚。
座下的老家伙总算没让她失望,驮着她淌着迷雾,嘚嘚地沿着帝国大道,颠簸前行。
榕树摇曳的气根渐隐在雾气里的时候,赤水河的吼声明晰起来。
她比初见时柔弱了许多,但仍奔流有如巨人的血管。
横跨陡峭河岸的灰白木桥像个劈叉的长腿瘦子,架桥的柱子深插进两岸潮湿的红泥中,慌乱让它也在微颤。
不,那是真的颤抖。
隆隆的马蹄声很快压制住赤河的咆哮,群鸟哗然而起,然而雾实在太浓,除了远处墨水涂抹的浓密丛林,伊莎贝拉什么也瞧不见。
是谁?迎面而来的必定是庞大的马队。
是乌鸦?土匪?还是那些骑着腐烂马匹的活死人?伊莎贝拉将角弓抓在手里,努力感受弓箭的意思。
来自遥远年代的角弓纹丝不动,她的心却止不住地狂跳。
尸兵比强盗可怕一百倍。
钱财,武器,食物,女人——放在帝国境内,男人也有可能——都是他们想要的东西,但他们会满足,会害怕,会耍小聪明,也时常犯蠢。
尸兵则完全不同,那些东西——
灰白野兽模糊庞大的轮廓粗暴地打破雾霭中长桥的宁静,一片轰隆声中,木桥声势浩大地颤抖起来。
并肩奔驰的野兽鼻中喷出有力的热流,它们逼退雾气,搅起腥热的风,那特殊的臭味让伊莎贝拉不断想到死亡。
该死的!
他们看到我了!
太近了!
我早该躲进丛林里,见机行事,真笨!
伊莎贝拉慌忙拨转马头,然而一生拉车,没见过世面的老马更加慌乱。
它高抬前蹄,人立起来,一口气将挽弓的伊莎贝拉掀下马背。
伊莎贝拉屁股着地,摔得大叫,瘸腿的老马在她的惊叫中兜了一个圈子,奔进大道外花白的雾霭里,留给伊莎贝拉一片冷湿的泥点子。
我完了,死定了。
伊莎贝拉侧躺在地,弓起腰背摸向箭壶。
地面于身下颤抖,湿凉的小石子蹦上手背。
马蹄声从前后两侧同时传来,她前后张望,只觉两边的马匹影子一般高大无二。
追来的是那两个土匪,先射死人。
她做下决定,瞄准的瞬间,木桥上当先的两匹大马陡然间暴冲而来。
战马冲锋的威势令人窒息,卷起的旋风让她失去准头,呼吸之间,翻起的泥雨,战马木碗大的铁蹄,大张的圆鼻孔以及板结发臭的血腥毛皮全都近在眼前。
我死了!
伊莎贝拉抱头尖叫,马蹄带起的泥点溅上她的头脸,阴影张开它宽大的翅膀,兀鹰般掠过她蜷缩的身体。
战马跃过她,在她背后沉重落地。
她听到撞击声,不由回头查看。
蓝斗篷颓然落地,后颈撞在硬泥地上,骨骼发出的声音让伊莎贝拉一阵牙酸。
他骑骡子的同伴幸运不到哪里去,他的面门挨了一剑,骑士兜着马,绕到他背后,将他砍倒。
“躺在地上傻愣着干什么?来的要是敌人,你早死了一万次。”
是绯娜!
是绯娜!
是绯娜!
伊莎贝拉惊喜地叫出声,泪水含在眼眶里直打转。
凯跳下马,弯腰将她扶起。
她定下心神,仰面打量。
尽管穿的是猎装,帝国的公主仍然明丽不可忽视,哪怕骑行揉乱她的长发,露水和雾气让她看上去气色不佳。
她皮背心的右肩膀被什么野兽撕裂开来,其上的血迹业已发黑。
看样子她又一时兴起,猎了熊或豹,谢天谢地没出什么岔子,如果连她也离开了我,还有谁可以依靠?
依赖绯娜的念头忽然令伊莎贝拉不适,但她迫切需要绯娜的帮助,只得咽下苦水,做出不会惹人反感的笑容。
“绯娜,我是说,殿下——”
“得了吧,收起你那惹人厌的把戏。
本殿下没心情哄你。”
她的脸比前两个月加起来的还要臭,离近了看,她的眼圈既红又肿,居然像是哭过。
不,不可能的,哪怕天上掉座石山下来,砸塌了她的蓝宫,她也不会落一滴泪。
“把她给我弄上马,越快越好,没时间磨蹭了,耽搁在外面的每一分钟,都可能让留守的那些渣滓把夏宫搅成粪坑。”
果然,她满脸的不耐烦,甩过头去,踢马前行,不屑于再瞥伊莎贝拉一眼。
银狮骑兵队跟随绯娜隆隆前行,土腥味扬起来,倒在尘埃里的匪徒不过是两片烂叶子,甚至没法换得他们匆匆的扫视。
凯走上前来,招呼手下牵来战马,他神色虽然疲惫,好歹算个正常人,不像他那鼻子里喷火的暴躁的统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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