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人握着拳头,活像自己正攥着刀把。

对面回廊的阴影里人头攒动,十多尾金黄的长鼻子鱼连同承载它们的深蓝旗面一齐抖动不休。

骑士老爷们缩在立柱阴凉的影子里,闹哄哄地说笑。

他们的脾性,安妮再清楚不过。

瞧柱子后头这位的架势,那一头的也好不到哪里去,多半都抱着啤酒杯,喝得胡子上都是啤酒沫子。

服侍老爷们饮酒的女仆从他们下流的眼神中挤过,还得收拾老爷们嘴里吐出来的恶心玩意儿。

下人的死活,又有几人会在意?

安妮哀叹,领班队伍重新开始移动,她只得跟上。

“要给这些不守规矩的艾切特一些颜色瞧瞧。”

黑长发在她背后阴森森地说,“把蓝宫当成土财主的脏酒馆了!”

没错,要狠狠收拾艾切特的小子!

安妮心里用力点头。

她记得这个姓氏,葛利?艾切特,就是他!

小姐不喜欢他。

这家伙脑子里一定生满龌龊的念头,跟他那些个护送箱子的骑士一样,满心只想着女人的奶子和屁股!

安妮两手坠着重物,气呼呼地穿过连接回廊与室内的石拱门。

艾切特都不是好东西,可有一样恶婆娘说的不对,她们蓝宫,分明就是个酒馆。

安妮跟随领班踩上旋转楼梯的绀青地毯,立刻见到两名步履匆匆的仆人。

两人盘着同样的发饰,戴的银手镯也一模一样,身上长裙薄如蝉翼,安妮立刻把脸扭向一边,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怎么才来?殿下该等急了!”

其中一人不由分说,夺过安妮手中的陶罐。

“快,趁殿下心情不错,把草莓都码好,冰桶早备好了,就等你们了。”

领头的连声称是,黑长发厉声催促安妮。

手上轻松之后,安妮的心情也跟着畅快起来,对于黑长发并不如何在意。

她双手提着柳条篮,不紧不慢走在队伍中间。

嘿嘿,要论厉害,你还得向黑岩堡的教养嬷嬷学上一百年哩!

小安妮沿着旋转楼梯拾级而上。

零星的琴声穿过象牙白的栏杆,轻得几乎听不见,仿如深夜里隔壁房间女人的浅笑。

脚下的长毯变得又软又凉,头顶上方,不知哪里的门扉吱呀轻响,香薰的味道从门缝里溜了出来,是闻着特别想睡觉的那种帝国香。

不约而同的,领班们兔子一样安静下来,安妮紧紧抿着嘴,心脏在胸腔里猛敲。

我要把自己送到狮子口里了!

她抱紧篮子,企图用提手挡住脸。

怎么办,魔女要是在这里吃了我,小姐都不知道我去了哪里!

不能在奥维利亚的土地里长眠,我会掉进冥河里的!

要是变成里面的水鬼,就永远也逃不掉了!

不就是为了个图鲁人,安妮?德曼,你是不是疯了!

这时候再要逃走,时机已

差到了极点。

隔着十几级台阶,狮子卫兵镜面样的钢甲已闪花了安妮的眼。

阳光在长枪尖上跳动,卫士们的铁指紧握着武器,眼睛藏在钢盔狭长的裂隙后头,冷冷窥视着安妮。

乱闯魔女殿下的寝宫,现在就刺你个透明窟窿!

安妮领会到钢盔后面的意思,开始在心底疯狂祷告。

瘦高杆向看守红木门的侍卫点点头,伸手去够门上的黄铜把手。

不——要——啊——

安妮双腿发颤,房间供佣人进出的侧门在她拼命的诅咒中,悄无声息地打开。

安妮的视线越过柳条篮的提手,一眼便望见了,魔女露在卧榻靠背外面,赤裸的脚踝。

第138章安妮与露露(下)

女仆双手高擎孔雀翎毛攒成的长扇,忘了挥动。

竖琴手怀抱她的乐器,同样雕塑似的一动不动,两只乌黑的眼睛紧盯着台阶下的围栏。

两只鸡的战斗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漆得猩红的木头围栏之内,鸡毛落了一地,大多属于白色的那只。

它紧贴围栏游走,似在寻找最后的机会发动致命一击,从安妮的角度看过去,正可以看到它流血的鸡冠。

雄鸡鸡冠最末的一团被整个啄掉,鲜血沿着脖子向下蜿蜒,它竖起的颈毛上沾满凝固的血滴,活像一圈暗红尖刺。

野蛮,恐

怖。

安妮半蹲在盛放面包与水果的长桌后面,透过杯盘间的缝隙,偷瞄绯娜。

她没笑,但是兴致勃勃,草莓也不吃了,傻乎乎捏在手里。

切,果然是个魔女。

安妮鼻子里冷哼,要是在黑岩堡,老爷绝不允许小姐拿这种野蛮的游戏取乐。

魔女注视着斗鸡台,她左右的两名贵族女子显得更加专注。

有人撑起身子,在卧榻上坐了起来,她鹅黄的纱衣随之滑落,露出光洁的肩膀与奶白的抹胸。

安妮替她难堪,只得转向斗鸡场。

魔女的血腥元帅就要赢了。

这只斗鸡的羽毛

跟着了火一样,最少比白鸡大上两圈。

它高昂着头,浑身的毛炸开,挥动翅膀,亮出血迹纵横的灰黑脚爪。

白鸡咯咯两声,向后退却,似乎在向它求饶。

血腥元帅哪肯放过它,它大叫着高高跃起,抓向白鸡。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