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能在雨林里缀着敌人两天一夜。”
“现在又不是战乱时期。”
“我看你每天紧张得,头人打仗的时候,还会见缝插针寻快活呢。”
“你的大陆语进步很快,都会说见缝插针了。”
“那是老师教得好。”
弥兰达仰着头,为克莉斯解开披风的搭扣。
她总说自己在图鲁人里算高挑的,然而图鲁人给人的普遍印象是小巧矫健。
弥兰达跟伊莎贝拉一般高,站在克莉斯面前很显娇小。
她把披风搭在臂弯里,摸上斜勒在克莉斯胸前的皮带。
皮带陷在低缓的软丘之间,弥兰达摩挲黄铜搭扣,小心翼翼为她解开。
皮带另一端缚着苍穹,巨剑很沉,弥兰达抱着却不显吃力。
她把披风和巨剑都拢在怀里,上面还带着主人的体温。
“我白天去过一趟朵尔街,佣兵要价是一周前的三倍。
真敢开口,就那种货色,喝得醉醺醺,撞到门框两次都没走出去,我一只手能干掉他们五个!
何必花那个冤枉钱?这是你的家,结果弄得到处都是外人。
学士们进进出出,真把你当成给他们看门的……”
“弥兰达……”
“我知道你不爱听。
我也不想在你面前当老妈子,可是……你真的不考虑去比武吗?步战第一名可是有四万金币的重赏。
有了那笔钱,就可以把绿影庄园买下来,冠上你的名字。
什么牛啊马的,再敢到你的私人领地捣乱,我就把他们的脑袋都削下来!
你们的律法允许这么做,我没记错吧?”
克莉斯不作声,只是看着弥兰达,直到忿忿的气息从她身上消失不见。
克莉斯明白自己有时候太严肃,但她别无选择。
“你知道我不参加表演性质的比武,从不。
我用剑杀敌,不用作玩乐。”
克莉斯的目光落在苍穹上,很温柔。
弥兰达多希望她是用那神情看着自己。
她知道劝不动她,可还是要一试。
不试一试就宣布失败,可不是图鲁勇士的做法。
只有森林之母知道这会儿她有多么希望自己是个帝国人,那样她就可以参加比武,光是奖金就足够丰厚了,更不要提从赌场里白捞到的银币。
可是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如果她的主人不是这么的固执,压根儿不会救下她。
最后黑皮肤的图鲁战士妥协了,她转而询问:“昨天你又只睡了一小会儿,要不要试试我们图鲁的库库塔?喝一碗下去,保你睡个好觉。”
克莉斯笑起来,解开立领下的第一颗纽扣,歪头望着她。
“给我推荐巫医?”
这句话教弥兰达生起气来,她抱紧怀里的巨剑,剜了克莉斯一眼。
“我们图鲁的巫医有的是真本事,他们拥有丛林里世代相传的古老智慧。
没有巫医,图鲁人活不到今天。
不要把他们和白庙里面卖香水的光头扯在一起,那是侮辱!”
“没有巫医之前,图鲁人不也活下来了吗?好了,好了,不跟你争。
至少我们对苏伊斯大神官的看法一致,凡事往好处想,也是你们图鲁的准则,对不对?”
弥兰达似乎消了一点气,她白了克莉斯一眼,补充道:“图鲁人也不说谎,说谎会被水蚂蟥吸干舌头。
到时候这个人就再也说不了话啦,一张嘴只能看到一条大蚂蟥,没有部落容得下他。”
克莉斯被弥兰达逗得哈哈大笑,她这辈子也不可能用巫医的法子治病,但回到洛德赛以来,她几乎把能查到的药剂都试了一遍,空闲时间全在庄园的药剂室里度过,还是无计可施。
劳累一点帮助也没有,这天晚上,她又做梦了。
只是梦而已,但是束手无策,疲于应付。
梦里都是血液的腥甜味和呛人的烟火味道,次次如此。
月亮在滴血,它散发出可怖的红光,将周围的一切蒙上一层血一样的薄纱。
克莉斯站在帐篷里,她的盔甲立在一旁。
危机四伏,她应该马上穿上它,身体却不听使唤。
有声音从泥土里发出来,有什么东西在脚下蠕动。
松软的黑土拱起来,像一个坟堆,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月光把它变成红色,仿佛在血池里浸过。
那其实是一只很好看的手,骨骼纤细,五指修长。
最好的琴师才配拥有这样的一只手。
克莉斯快要窒息,那手跳过她们之间的距离,扼住了她的咽喉。
帐篷里都是她自己的心跳声。
“索菲娅。”
克莉斯费尽千辛万苦说出口,喉咙像被雪风刮过。
全身上下都在痛,不仅仅是嗓子。
从土里爬出来的人不说话,血红的月光里,她的嘴唇还是惨白如骨。
她用死人的嘴唇冲克莉斯微笑。
“我忘不掉。”
两行清泪应声从索菲娅眼中滚出。
雪青色的眼睛浸在水里,她的眼神空洞又绝望,克莉斯从中看到了世界的尽头。
“我要努力忘记你,可我越是用力,你越是活蹦乱跳,在我脑子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