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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离去,赶车人又骂了一串脏话,放好酒囊,抄起缰绳就要走。

克莉斯伸手拦住马车。

“你的人快渴死了。”

赶车人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打量她。

“俺还累死了咧,快两天没合眼了。

他们算个屁!

你是官家人,可也别欺负俺,俺干的是合法买卖。”

男人口音土里土气,他在油腻腻的马甲里翻找一通,递过来一枚浅黄的铜牌。

克莉斯低头扫了一眼,奴隶贸易许可证,前几天刚发出的。

“俺也不是第一回来洛德赛了,这一路上,不比从前啰!

到处都是怪人。

瞧瞧后面那庄子,都起火啰!

青天白日的,吓得俺,差点把马给累死。”

男人嘟嘟囔囔,把他的许可证塞回口袋,贴身放好,隔着马甲拍了拍。

克莉斯紧盯着他,想瞧出话里的真伪。

“庄园起火,你亲眼所见?”

“可不是吗,好大烟咧!”

男人扭过身往回看,克莉斯向他道声谢,猛踢马肚。

战马四蹄翻飞,扬起大片尘雾,呼吸间便把满载酒桶与奴隶的马车抛在身后。

这片榕树林位于洛德赛西部城郊,荒凉偏僻,却有一条人工夯实的硬泥便道。

这条路是多年前,为了方便莫荻斯大学士来往双子塔开辟的,取了和庄园一样的名字,叫做绿影路。

路边只有一座庄园,克莉斯从小长大的绿影庄园。

她仍旧住在那儿,只不过庄园现在归在秘法学会名下。

要不是有学会做主,她连绿影庄园也要失去。

她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她不姓科勒。

在三河流域,瓦里省科勒家族封地长大的米诺可以继承母亲的一切,她的爵位,旗帜,土地,而克莉斯,克莉斯只能代替学会照管母亲留下的绿影庄园。

除了这座庄园,她究竟还剩下什么呢?

在庄园的白篱笆前勒住马的时候,克莉斯和战马都气喘吁吁。

空气里净是烟火味,呛人的空气让她忍不住打个喷嚏。

火完全灭了,左侧三分之一的篱笆被烧毁,最惨的是篱笆后面那株樱桃树。

她五岁的时候亲手栽下的,本已长得枝繁叶茂。

昨天弥兰达还说起,今年打算用它结下的樱桃酿酒。

她的图鲁部落世代相传的水果酒,清甜爽口,度数很低,晚餐后喝一杯解乏最合适。

昨天克莉斯亲自查看过,枝头叶间结出了累累果实,只是还颇有些青涩。

现在的樱桃树色如焦炭,皴裂的树皮冒着白烟,烧焦的细弱枝条摇摇欲坠。

“这个畜生!”

克莉斯怒骂。

该死的米诺,先前就不该给他好脸色。

“他带了二十个人过来,扬言要收回地产。

我说我家大人只是为学会代管,他马上改口说,大人操心园子里的花花草草就好,不要在比武大会上露面。

他还没笨到家,知道打不过,就威胁别人不要上场。

哼,懦夫!

要搁在我们部落,得给他戴上浇了黑猪血的草环,撵去跟烂香蕉睡在一起。”

弥兰达大骂米诺,丝毫不介意与主人之间的距离。

她只穿了衬衣长裤,惯用的腰刀栓在皮带上,衣袖被她卷至肘部,乌黑的圆筒靴上沾了不少泥灰。

她把空了的木桶递给身后的仆从,朝克莉斯走过来,嘴上说着狠话,眼里却笑盈盈的。

弥兰达有双烟灰色的眼睛,它们在深色皮肤的映衬下,亮若晨星。

克莉斯曾经亲口夸过,她本不该说出口的。

弥兰达在马头处站定,战马喷个响鼻,亲昵地去蹭她的手。

弥兰达抚摸马匹,抬起脸望着克莉斯,细银项圈从白衬衣领子露出一角,褐色皮肤让它格外刺眼。

“对不起,瞎忙了一下午,厨房现在还冷着。

要出去吃吗?现做的话只有面包和黄油,冰牛奶还剩下一些。”

“面包就很好。”

克莉斯翻身下马,弥兰达跟在她身后。

“今天晚上我会亲自守夜。

上午我到城里去了一趟,太乱了。”

弥兰达抚摸腰刀裹了鲨鱼皮的刀柄。

刀是克莉斯买给她的,刚到洛德赛的时候,她只有一条勉强遮住下身的破麻布。

克莉斯遇见她时,她的临时“主人”

——两个奴隶贩子,正吵得不可开交。

一个坚持她活不长了,还会感染其他奴隶,让他们的钱袋大大缩水,必须尽快处理掉;另一个认为给她化化妆掩饰一下,凭借她的脸蛋和身体还能卖个好价钱。

洛德赛的贵族们有了新兴趣,妓院里的图鲁人供不应求。

但弥兰达其实是部落最顶尖的战士,一生只输过一次,仅有的一次失败让她成了战俘。

“雇些佣兵吧。”

克莉斯穿过前庭的小花圃,登上庄园前门的长石台阶,经过高耸的大理石柱,走进室内。

前厅地板上镶了精美的马赛克,正对大门的拼成一盏巨大的油灯。

整个帝国,也只有在这座庄园里才能看到油灯家徽了。

克莉斯轻叹,她转过身对弥兰达说:“这几天干成这样,花草都得浇水,你还要管饭,对账,应付其他人,哪来那么多精力。

白天晚上都干活,铁人也要累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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