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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深的侧脸比三年前更有棱角,也更加冷漠。
他左手握了一瓶酱油,右手拿着一大串钥匙,食指和拇指在那串钥匙中捻着。
他认真地捻了很久,找来找去,也没找到开门的那枚钥匙。
千言万语堵在胸腔。
陈乌夏酝酿够了勇气,走下梯级:“李——”
才开口一个字,李深面前的门打开了。
李旭彬隔着防盗门的竖杆问:“又不记得哪条钥匙开门了?”
“嗯。”
李深沉沉应了声。
陈乌夏小跑下去,轻声唤了一声:“李深。”
李深没有看她,反手就要关门。
听得李旭彬说:“老婆,酱油我给买回来了。”
于是,李深关门的动作又变成了开门。
他回头望她,冰凉凉的。
陈乌夏管不了那么多,急急冲到他的面前,连忙道歉:“对不起,高三——”
他把手里的酱油递给她。
她接过了,道歉音停在半空。
难道他知道她是下来买酱油的?她想再说些什么。
他无情地关上了门。
“……”
她所有的话哽在了喉咙。
陈乌夏悻悻然,拎着这瓶酱油,下楼去了杂货店。
杂货店主笑着招呼:“乌夏,买什么?”
她说:“酱油。”
杂货店主看向她手里的酱油,嘴皮动了几下,忍住了没说话。
她一走,杂货店主又嘀咕起来:“今天怎么回事?一个个买酱油回去当水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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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同一间杂货店,两瓶酱油的生产日期也一样。
陈乌夏把两瓶酱油放在一起比对,再上网查找男生送酱油的用意,自然没有答案。
她了解李深,了解他的喜好,了解他的口味。
但是她读不懂他的行为。
高中的时候如此,现在亦然。
午饭时,陈乌夏舀着酱油炒饭,踌躇地问:“哥……”
一个字拖得老长。
陈立洲挑了下眉:“有话就说。”
“一般来说,酱油有什么隐喻吗?”
“酱油?”
他以为她说的是炒饭:“没什么用意,我擅长这个而已。”
“哦。”
“不好吃?”
他再咀嚼一番。
味道不差嘛。
“我一个女同学,收到了男生送的酱油。
哥,你猜猜这是什么意思。”
陈乌夏低着脸掩饰心虚。
“送酱油?”
陈立洲问:“你同学和男生的关系好不好?”
“不好。”
用反目成仇四个字形容也不为过。
“有两个可能。”
陈立洲煞有其事地说:“第一,暗示女的肤色黝黑得和酱油一样。
第二,暗示女的不过是一个打酱油的角色。”
反正没好意就对了。
“嗯。”
陈乌夏的头差点埋进碗里了。
第一,她考了导游证,周末有接旅行社的兼职。
前两个月她带团去海滩,晒得脱皮,黑了一圈。
因此她暑假推了旅行社的兼职。
第二,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高中同学,哪里值得李深惦记。
综合这两点,对李深而言,她是一个黑得和酱油一样的打酱油路人。
“你的同学该死心了。”
陈立洲把大锅里的煎蛋,一人一半分到了她的碗里。
“嗯。”
道歉是最没意义的字句。
她做了错事,该死心了。
陈立洲又说:“不管送酱油是什么用意,这男的肯定有毛病。”
“……”
“如果你也认识,记得和他保持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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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婷贝的电话把午睡的陈乌夏吵醒了。
陈乌夏坐起来:“喂?”
“夏夏!”
吴婷贝的笑声清脆地传来。
她第一天认识陈乌夏,觉得名字里的“乌”
字不吉利。
于是不叫“乌夏”
,而是亲昵地唤“夏夏”
。
陈乌夏在一个停电漆黑的夏夜来到世间。
父亲书读得少,好不容易想到用一个“乌”
代替“黑”
。
她喜欢自己的名字,父母给的她都喜欢。
吴婷贝没有经济的负担,恨不能天天出去玩:“陪我去逛街吧,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你放假。”
陈乌夏望了一眼时钟:“好啊。”
陈立洲连了电视玩游戏,画面里五颜六色,战火纷飞。
陈乌夏觉得眼花缭乱,不知他怎样在其中分辨敌友。
他听见了脚步声,没有回头:“醒了?玩不玩?”
“不会。”
她去厨房倒水。
“哥教你。”
“学不会。”
她回房拿了小挎包:“哥,我和同学去逛街。”
陈立洲随口问:“男的女的?”
“女的。”
“我妹妹这么漂亮,你班上的男同学没表示一下?”
陈乌夏不回答。
要是她接他的话,他也许会扬言和她的男同学对战。
“哥,我走了。”
陈立洲看了她一眼:“我打完这局也出去。”
“我不等你了。”
她关了门。
经过李家大门,陈乌夏踩着梯级,两步一回望。
难得可以和李深道歉,他脸上却写满了“拒绝”
二字。
高中时,每每经过这扇门,她心底满是暖意。
如今剩下沮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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