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着,我去做饭。
」
我爸冷声回道:「妈你不用忙活了,老二一会儿就送你回村里。
」
送他们回家的叔叔立在一旁,神情漠然,仿佛一会儿只是要去完成一桩稀松平常的任务。
奶奶故作镇定地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明天就是年三十,还是等过完年再说吧,省得你们来回折腾。
」
叔叔这才淡淡地开口:「妈,我今年回老丈人家过年。
」
我爸点燃烟猛吸一口,没有看她,「我腿脚不方便,就不回去看你了。
」
奶奶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们这是要遭雷劈的知道不知道?」
见两人没有理会,她干脆进屋反锁了门。
「谁来接我都不走,别想我搬出去!
」
叔叔看了爸爸一眼,拉上外套的拉链,「那就等妈愿意了再说吧,大哥大嫂,我还要准备年礼,就先走了。
」
等叔叔离开,我爸摔了烟灰缸,狠狠抓了几下自己的头发,眼里净是绝望。
妈妈倚在主卧的门边,呆愣愣地看完这场闹剧,然后抬抬手示意姐姐松开,独自进了屋。
晚饭时,爸爸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去到床边,手里的鸡汤撒了半碗。
他将油腻腻的手往手服上一擦,温声道:「小萍,起来吃点。
」
印象里,爸爸从没有这么叫过妈妈。
妈妈身体不舒服时,也都是姐姐照顾。
现在看来,他不是不懂温柔,只是懒得对自己的妻子有好脸色。
妈妈抱着弟弟的玩具侧身躺着,紧锁的眉头出卖了她,但她仍不肯正眼瞧他一眼。
「有句话说的好,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贱,现在你知道心疼,早干嘛去了?」
姐姐也端来热饭热菜,她将那半碗鸡汤摆到边缘的位置用力一放,白色的瓷碗登时见了底。
「我要是不心疼你妈,当初就不会留下小,不会留下燕燕。
你懂什么?送完饭就快出去!
」
姐姐大摇大摆拉过椅子坐下,「凭什么听你的?」
「这些年,你给过妈一个好脸色吗?关心过燕燕一次吗?除了打人骂人,你还会什么?」
爸爸攥紧拳头,脸色涨得通红,半晌才松开。
「现在你倒会替她讨公道,以前也没见你们姐妹俩好到哪去!
」
姐姐被这话噎住,只干瞪着眼睛,没再出声。
两人僵持间,妈妈翻了个身。
姐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踮着脚出了房间。
爸爸在床边坐了许久,也一脸无奈地退了出来。
入夜,当所有人都熟睡,妈妈来到客厅。
路过电视机旁的柜子时,她停留了一会儿,随后找来一块布。
原先摆放我遗照的地方摆上了这枚水晶球。
她一边擦拭,一面轻声低语:「燕燕,你还在吗?」
冬天的深夜没有月光,尽管妈妈只有一道漆黑的身影,但仍看得出来,她单薄得如同欲坠的枯叶。
「燕燕,妈妈的报应来了,老天爷要惩罚我,才让我接连失去两个孩子。
」
「妈妈对不起你们,下辈子,你们一定还要做妈妈的孩子,妈妈一定好好爱护你们。
」
爸爸拄着拐杖从房间出来,张望几眼后朝妈妈缓缓过来。
「大半夜不睡觉,你一人在那说些什么?」
她仿佛没有看到般,对着水晶球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向阳台,推开纱窗跳了下去。
「小萍!
」
爸爸撕吼着扑向阳台,下一秒就摔倒在地。
他蹬着另一条腿奋力爬过去,可只有寒风灌进来,哪里还有妈妈的身影?
12
相比于给我的火化单签字时的干脆利落,这一次,他签得有气无力,歪歪扭扭。
刚签完,他就抱头大哭。
「是我对你不好,我不该让你生儿子,我不该打你骂你,我不是个东西,我才该死,我才该死……」
他猛扇了自己几个巴掌。
扇完继续抹眼泪。
奶奶表情惊慌地缩在一旁,鼻涕眼泪抹了一脸,不知是吓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姐姐双眼红肿,鄙夷地瞪了两人一眼,跟随管理员去挑骨灰盒。
她操持着把妈妈和弟弟下葬,没有通知亲友,没让奶奶做法事,简简单单,一人供上一束花。
最后深深躹了一躬,葬礼就算结束。
躹完躬,她没等那对母子,而是快步离开。
大年初一小县城比往常热闹。
路灯上挂着中国结和红灯笼,车流来往间,不时飘过几声谈笑。
姐姐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黑色外套上积了一层碎雪,看上去格外落寞。
她哈口气撮撮手,吸了吸鼻子轻声道:
「我才走这么一会儿都受不了,你是怎么走完那么远的路的……」
姐姐回到家的时候,疑惑地朝里张望。
爸爸和奶奶坐车,按理说应该早就到家了。
不过她的疑惑只是一瞬。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