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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灵枢看了眼上首的老人,默默不语。
“吾老矣,试问如今,还能有谁能率仙门弟子出战南疆?”
元苦慢悠悠地道,“试问在座的各位,有谁能够打败九垓魔龙?南疆扶岚,可是连斩过两条魔龙的怪物。
当日他诓降入我无方,将无方搅成何等模样,你们不记得,老夫却还历历在目。
结界破碎,妖魔奔腾,魔龙在冰海长嘶,灭度峰摇摇欲坠,那是何等的景象!
在座有谁,可以与这怪物一决雌雄?”
“你怕了?”
聂重华冷笑。
“怕?”
元苦笑笑,“老夫年近古稀,死又何惧?老夫怕的不是那怪物,而是你们这帮年轻人不知好歹,自寻死路,白白送命。”
他嗟叹一声,“我说的话儿不算数,依人数而定,赞同议和的有谁,若不超过半数,那咱们就叩关南疆,一决雌雄!
就算倾我无方上下性命,也要为诸位杀一条血路直通横山!
届时血流成河,若老夫不幸先走一步,便要在座的诸位与扶岚一争了。”
座中人皆面面相觑,戚灵枢跪直身子,长长作揖,“弟子附议。”
他一出,接连有长老出声赞同,“掌门说得有理,钟鼓山附议。”
“自在门附议。”
清式也道:“凤还山附议。”
聂重华忿忿,却无奈随了大流,“昆仑山听命。”
“那便由灵枢出使南疆,商谈议和吧。”
元苦闭起眼,露出一脸倦容,他看起来真是老了。
或许人老了,就会没有斗志。
阵法关闭,戚灵枢正待离开,元苦叫住他,走到他跟前,“灵枢,幸亏有你。
你师尊虽已仙逝,但威望犹存。
你年纪虽小,却很有分量啊。”
“师叔谬赞,”
戚灵枢低眉行礼,“师叔所言极为有理,硬碰硬并非长久之道。
我们并不了解南疆,更不了解扶岚,或许扶岚并非传言中那么穷凶极恶也未可知。
扶岚乃是南疆共主,若他答应南北议和,不管是人间还是南疆,安宁可期。”
“很好。”
元苦赞许地微笑,伸手捏了捏戚灵枢的肩膀。
粗糙的手指磨蹭在肩头,戚灵枢微微皱起眉头,他不大喜欢与别人肢体接触。
稍稍后退两步,戚灵枢再度行礼,“师叔还有何事?”
“灵枢,你是无方的希望。
无方剑道一脉,全系在你肩头,师叔对你期望甚高。”
元苦道。
“师叔言重。”
“若晚上得空,师叔可以指导你剑技,看看你近日进益。”
元苦道。
“……”
戚灵枢眉头越发紧锁,不知怎的,他隐隐咂摸出些许不对味儿来。
略略抬起眼看了看面前的老人,和煦的目光,像个慈祥的长辈。
元苦虽然素来是个炮仗脾气,但因为戚灵枢恪守戒律,无方弟子三千,他只对戚灵枢有好脸色。
这样的面目,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但戚灵枢还是觉得怪异。
轻咳了一声,戚灵枢道:“师叔夙兴夜寐,弟子不敢叨扰,弟子告退。”
回屋换了身衣裳,还是觉得不舒服,去冷潭里面冲了个澡。
系好衣带,白纱衣领一丝不苟地交叠在胸前,戚灵枢坐在石鼓凳上,燃起一盏油灯,拆开云知寄来的信。
这厮出海多月,只寄来这么一封薄信。
今日清式师叔参与议事,阵中也并不见那人人影儿,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勾当。
他原本想问,却没有舍下脸面。
信里还有一个粗糙坚硬的东西,他倒出来瞧,是一块巴掌大的海螺。
放在灯下,潋滟生光,煞是好看。
握在手里冰冰凉凉,一块儿冰似的,十分奇异。
他取来个锦盒,把海螺装进去,展开信读。
“出海月余,寓居粗浅,每日所见唯一海茫茫耳。
每逢月自海上来,便忆小师叔,小师叔近日安否?”
“吾安。”
戚灵枢眉目暖了几分,继续往下读。
“四月朔,航行至一小岛,曰珠若,得见鲛人族。
男皆俊美,女皆窈窕,甚异之。
女王见吾姿态卓然,邀吾入赘,吾欣然欲允,念及师父年老体衰,需吾送终,故拒之。
然则珠若山水佳绝,吾流连数日,饮美酒,听瑶琴,佳人相伴,乐哉乐哉。
惜小师叔不曾与共,吾图小师叔容相于纸上,阖岛鲛人无论男女皆欲妻汝。
憾矣。
五月初,将必行。
女王遗吾海螺数枚以寄相思,螺中留取鲛人歌,附耳可听,特赠一枚予小师叔。
欲与小师叔言者无穷,奈何纸尽。
不知黑呆二仔安否,代吾问之。
云知顿首。”
读信毕,戚灵枢的脸黑了个彻底。
将那锦盒拿出来,拾起海螺,附耳细听,果然有缥缈的女人歌声。
这个拈花惹草的混蛋,还把别人赠给他的别礼借花献佛,当真是个没有心的花贼。
戚灵枢将海螺扔出石室,低头想要吹灯,忽又想起白天的事儿。
元苦在他肩头溜来溜去的目光,想起来就不舒服。
戚灵枢眉心越锁越紧,披起衣裳,拿起佩剑,吹了灯出门。
一路行到元苦的无咎小筑前面,戚灵枢悄无声息潜到窗下,透过冰裂梅花窗棂,看向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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