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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当小花仙,我想当孟扶岚,当小隐的哥哥。”
扶岚把戚隐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我太笨了,我分不清。
那些真的不是我的本心么?为什么我的心不会砰砰乱跳?为什么我学不会喜欢你?到底怎么样,才算是真心?”
戚隐的脑袋一阵一阵发疼,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如果他们的相遇并非偶然,如果扶岚对他一切的好都建立在神祇低语的基础之上,那么扶岚真的喜欢他么?扶岚这些念头,到底多少是神祇的低语,多少是他自己的本愿。
戚隐不愿意去想,想了让他难过。
除此之外,他更害怕有朝一日巫郁离来取他性命,扶岚真的会为了他死掉。
粉身碎骨,真他娘的像个诅咒。
两个人相对着静默,树桠欹斜着伸进窗洞,打下阴影一片。
扶岚蹙着眉心,睁着秋水般的黑瞳子望着他,谁都能看出他眼底的落寞和萧索。
巫郁离说他没有七情六欲,一切都是神祇施加给他的命令和假象,可是……戚隐抚上他的眉头,可是这哀伤那么真实,让戚隐不得不去相信。
窗外传来一叠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大王寨的巡山小妖大吵大叫地奔进来,“大王,大王!
人间的狗剑仙来了!
他长得好俊啊大王!”
戚隐一愣,从窗屉子伸出脖儿往外瞧。
一个白衣人在黑压压的妖魔簇拥中走来,冰肌玉骨,衣带当风,问雪剑负在身后,身条儿松竹一般挺拔。
戚灵枢淡淡地瞥了眼戚隐,对着刚挑帘子出来,还系着襻膊的扶岚献上一个金漆卷轴。
“无方山戚灵枢,代人间四大派前来,邀南疆妖魔共主,共商南北议和。”
第101章命衰(二)
四天前,无方山。
无方大殿,星盘在穹顶缓缓转动,水银浇筑出来的星轨交叠变换,亿万星子分布其中,熠熠生光。
戚灵枢端坐在蒲团上,星光撒满瘦削的肩头。
他的前面,四方玄极星阵悄无声息地运行,繁复的阵法散发着细碎的青光。
随着阵法运转,大殿中央映现出钟鼓、凤还和昆仑掌门、长老的影子。
四方玄极星阵乃道家秘法,可以映现出不同地点对象的虚影,通常用于通讯传信。
大家跪坐在蒲团上,每个人都是青色的影儿,星子般的光芒在身上闪烁跃动,潋滟如波。
细细审视过去,个个愁容满面,唉声叹气。
最显眼的是清式那个油光满面的胖影儿,满座仙门巨擘里,大多讲究养生寡欲,清癯如柴,只有这厮胖得像头猪。
“人间道法中衰,一代不如一代。
而妖魔气焰日炽,再加上他们有个不可一世的妖魔共主扶岚,一个个趾高气扬,简直要上了天去!
前日秦岭代王山小坝村,阖村被嘉陵江溯流而上的大肚鱼妖吃了个精光。
吃完再沿着东河南下,沿途略阳县、两当县、徽县等十数个乡县不堪其扰。”
钟鼓山掌门白明均枯着眉头开口,“这还算小事儿。
锁阳关乃人间与南疆交界之地,南妖屡次骚扰,攻陷数个山头,十余座千机灵炮台被毁,仙门弟子死伤无数。
它们再来一次集结冲锋,我看不日就要到无方山下撒野了。
这可如何是好?”
“清式师兄果真有先见之明,早早便买船出海,阖派避世。”
昆仑山掌门聂重华冷眼瞥向镜中那个胖影儿,“海上景致如何?我看师兄心宽体胖,日子过得很是悠闲。”
清式耷拉下眉毛,掩起脸来,“确实是老夫的不是啊。
凤还传到老夫手里,只剩下老弱病残。
你瞧瞧,这一屋子不成器的娃娃不说,唯一撑得起门面的清和师弟,也不幸早逝。”
说到这儿,他从底下搬了个骨灰盒放在膝上,“可怜我清和师弟,还是一朵花儿的年纪,就这么去了。
师弟啊,你在天之灵,保佑人间重振道法,师兄给你烧纸!”
说道孟清和,聂重华面上难堪了起来,忙摆手道:“清式,我并非责怪你的意思,只是盼你也出个主意才好。
道法中衰,代代下行,我等必须趁还有一搏之力之时,给予南疆重创,才能换来人间百代平安!”
她看向上首的元苦,“元苦掌门,你意下如何?”
上首的老人默然静坐,搭在膝盖上的手筋节毕露。
这是双握了数十年剑柄的手,像猛虎的利爪,精悍又有力量。
旧日的戒律长老元苦,现在的无方山掌门,元籍死后,由他踵替其后。
大家都知道,他素日来力主与南疆决战,元籍旧日采取怀柔政策,令他十分不满。
无方山若论猎妖剑仙,当数第一的并非那个死在神墓里的执剑长老戚元微,而是这个脾气不好的老人。
“老夫以为……”
老人摩挲着膝上的缎子,粗糙的嗓音像砺石相磨,“当议和。”
聂重华一愣,连镜子里的清式都吃了一惊,骨灰盒没拿稳,摔在地上,里头的花生米掉出来。
他忙低下头去拣,“哎呀,师弟撒了,师弟撒了。”
幸好镜子只能照见他的半身,无方大殿的长老们看不见骨灰盒里的花生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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