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且不论陆瓒受伤了、我会疼这个bug,单从我现在的身份来讲,我也是不希望陆瓒黑化的。

毕竟他黑化了就会夺权,而战争是解决内忧、稳定民心的手段之一,这个道理古今通用。

穿书的这几个月来,我一直懵懵懂懂地做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就算心知陆瓒是反派,也只想着「哥哥会处理他」,但在目睹陆瓒逃窜的剧情之后,我终于开始有了一些真切的担忧。

哪怕这场陆瓒开启的战事会在数月之后被陆珏叫停,我也惧怕它所带来的后果。

可是原书之中,燕国公主只是个小透明,她真的有能力扭转剧情吗?

不论如何,总要一试。

所以在陆瓒回房准备歇息时,我大着胆子说:「喂,有件事情,我们商量一下?」

这一夜,我们借宿的是荒郊野岭里废弃的破庙。

两间禅房紧挨着,所以在听到一声轻微门响之后,谋士申贤与剑客萧无影立刻察觉不对,急忙去看时,只见人去楼空。

他们心叫不好,立刻去追。

随即在后山小道上,逮住了陆瓒侍妾。

她脚扭伤,正坐在杂草堆里哭泣。

申贤尽量摆出一副关切样子:「姑娘这是怎么了?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出来,是跟殿下吵嘴了么?」

那侍妾梨花带雨:「殿下晚间回来时便紧皱眉头,一言不发。

好容易服侍他睡下,半夜又起来,喊我跟他出门。

我不依,说等天亮了和申先生一同走,他就恼了,骂我说,『愚不可及!

申先生是什么好人?只怕申先生下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天黑路滑,我崴了脚走不得,殿下便抛下我,自己走了。

「申先生,殿下误会了您,求您快去将他追回来啊。

申贤与萧无影对视,两人都表情凝重。

一个说:「奇怪,那小子是怎么发觉的?」另一个说:「别想了,事已至此,这丫头也别留活口,先解决了她吧。

说着,剑尖刺向侍妾心口。

那侍妾放声尖叫,然而,剑终究是没有落下去。

因为有一道黑影站在萧无影身后,已将自己手中的利刃深深刺入。

申贤大惊失色,还欲挟持侍妾为人质,陆瓒的另一把匕首已抵住他咽喉。

语气森然。

「申先生不必费力了。

「舅舅好意,瓒儿心领就是。

几滴温热的血,溅到我身上,也不知道是申贤的,还是萧无影的。

陆瓒脱力,跌坐在地,借着凄楚月色,他黑琉璃一样的眼珠一动不动,如同鬼魅。

「喂,陆瓒,你……你还好吗?」

被我提醒,他扯出一丝苦笑:「让公主受惊了。

公主成日看的是歌舞升平,只怕会厌弃这样肮脏的我吧。

目睹如此血腥场景,我的确是脑子里嗡嗡作响,几欲呕吐。

可再怎么说,陆瓒这样做,他也救了我的命。

动手的不是我,我犹如此惊惶,何况是陆瓒。

我咬牙道:「我不嫌弃你。

陆瓒没有说话。

「你不记得我说过什么了?我喜欢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陆瓒长长叹一口气:「我这样子的也喜欢,燕国的公主,这样蠢么?」

我也学他的样子,讽刺回去:「要不是我这个蠢公主提醒,只怕现在倒地不起的,就是你陆瓒了。

陆瓒似乎想笑,又似乎想哭。

好半天才道:「是啊,蠢的是我才对。

这么多年过去,居然还相信舅舅会一如既往地站在我身后。

「我生母难产而亡,我没见过她。

都说她和舅舅容貌相似,我就总看着舅舅,想象生母的模样。

「小时候我喜欢吃宫外的一种枣泥糕。

舅舅每次入宫,都会带一匣子给我。

我知道他是很疼我的。

「我离开梁国时,舅舅来送我,他泣不成声,连连说,『瓒儿这一去,凶吉难料,别怕,舅舅会设法接你回来』。

说得累了,陆瓒干脆躺在污泥血泊里,双目无神,只是喃喃。

「我等了好久啊,终于等来舅舅音讯……我以为,我真的可以回家了。

但终究,只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或许我这样的人,本就不该活着才是。

原来人在绝望难过的时候,心脏会疼。

陆瓒现在应该是在心疼吧。

不然,他分明在讲述他自己的事情,我为什么也觉得胸口发闷呢?

11

下半夜陆瓒回来的时候,我已烧好了热水。

院子里有一口水井。

我回去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拼命打水,洗手洗脸。

不管怎么洗,血腥味仍是挥之不去。

陆瓒身上又是污泥又是血渍,看起来颇为可怖。

我说:「陆瓒你洗一下吧。

他自去洗漱。

劳累一整夜,我疲乏不已,渐渐睡去。

待我醒时,天已大亮,然而陆瓒却还在慢条斯理地洗他的手。

水桶里的水已经凉了,他仿佛毫无知觉似的,一遍一遍,舀水,洗手,再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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