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如此。
李朝明知道我在生气,对我便越发温柔,让我想到「柔情蜜意」四个字。
走水之后的家早已经翻修好,李朝明便提议我们回家去住,我自是没有意见,季文渊轻蹙眉头,诧异地看了一眼李朝明,却也没有反对。
回到家中的那一刹,我莫名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喜悦感,好像终于摆脱了某种牵扯。
舒也长得很快,已经会爬,会翻身,李朝明时常边把她放在摇篮里,边看书,看到我便会露出会心的笑容。
白日恩爱,夜晚缠绵。
他偶尔会看着我的肚子出神,我逮到一个现行,问他,「是想给舒也多一个弟弟妹妹?」
他看着我,敛眉思索后,摇了摇头,「太疼了。
」
「我生孩子,你疼什么?」
我笑他,他只是笑笑不说话。
隔年春天,李朝明要去上京参加会试,季文渊特地从镇上过来,为他送行。
我在屋内给他收拾东西,他们二人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说话,实在找不到他的护膝,我便出去找他。
走水之后,家里多修了道围墙,还围了一块小花园,他们交谈的声音顺着风隐隐约约送过来。
李朝明在说,「我离开后,月娘和舒也麻烦你多照看。
」
季文渊应下,还说了点其他的,我没有听清。
等我再走近些,他们也没有发现我,季文渊的声音清晰了一些,他在说:「你不打算和月娘坦白吗?」
我停下脚,坦白?和我坦白什么?
李朝明没有答话,季文渊又说:「难道你还打算对着她装一辈子?」
「未尝不可。
」
我的心无限下沉,他在对我装什么?
季文渊道:「你自然也可以,毕竟装到现在,月娘也并未察觉出你的破绽,只是……你就真的这么心安理得?」
顿了顿,他说,「还是说,你不知该如何收场,唯恐月娘知道你从未失忆,怨憎于你?」
恍惚间,我听到什么东西碎了,脑中有一根线霎时间崩裂,初春的寒风飒飒地吹进我的胸腔里。
他竟是……装的。
他是装的。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失忆,他是装的,他是为了骗我。
骗我?为什么要骗我?
「你是从哪里听信的传言,非要那样试探月娘?」
季文渊还在说话,我仿佛被钉在原地,再也动弹不得。
这半年以来的一切,竟然都是他演出来的。
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特别疼,但我却诡异地冷静,这半年的一幕幕快速在我脑海中掠过,从他刚失忆回家到季文渊对我的特别,再到他考取解元,故意提起季文渊。
这一切都只是他和季文渊设计好的试探。
那些我自以为的浓情蜜意终于被扯下外面,露出其中七零八碎不堪一击的内里。
沉浸在其中一无所知的我就是一个傻子。
「月娘?」
11
脸颊被风吹得冰凉,他们终于看到身在阴影里的我。
李朝明身体绷得像是一把剑,他走过来,难得慌乱地抬手,张口却说不出什么来,最后手握成拳,无力地垂下。
「你别说话,我问你答。
」
我从来不知道我可以这么冷静,在这种情况下,不会哭得说不出话,也不会因为心痛而窒息到无以复加。
冷漠到我变成了另一个人,成为了一个旁观者,可以清晰得看到我在面无表情地质问李朝明。
季文渊走过来,犹豫了一会,没有说话,没有告辞,径直离开了这个花园。
我说,「你从来没有失忆是吗?这半年来你都是在演戏?」
他的喉结几番滚动,似乎要张口解释,被我冷冷打断。
「你只需要说,是或者不是。
」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颓然睁开眼,哑着嗓音道。
「是。
」
我竟无意识地嗤笑出来,却并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笑。
「就为了试探我是不是一个攀附权贵的女人?我哪有那么重要,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
「月娘……」
他终于绷不住,想要过来抓住我,我疯了一样挣开他,朝他怒吼,「你别碰我!
」
「李朝明,」我哽咽了一下,「你连家都烧了……最后发现我不是你预想的那种人,会不会觉得没有揭穿我的真面目,白费苦工了?」
月光与以往无异,照样明亮,照样温柔。
照在我身上,我感到透彻肌骨的冷,冷到我开始发颤,我已经控制不了我自己,灵魂仿佛已经离体,只有躯体痛苦而麻木地留在原地。
我听到自己说:「你是不是觉得,只有你最是凄惨,重伤之后,家中唯有一女嗷嗷待哺,妻子早已另觅高枝,不知所终?」
他嘴角勾起一丝苦笑,「果然,你也和我一样,重活了这一世。
」
很是离奇,他居然可以猜测出我并非原本柳月,但我竟不觉震惊,反正他聪明,他有什么不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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