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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国公略作踌躇。

话必须说,可也得委婉说。

“陛下改立六皇子为太子,朝中民间,难免会有些议论……”

“哦?”皇帝提高一点调子,“难免议论?如何议论?”

“这……”长孙如初暗忖这事儿只宜心照不宣,皇帝陛下你不是比谁都清楚么?

幸亏皇帝是个设问句,本没指望他作答,轻哼一声,道:“老六可供人议论的,无非三件事。

第一件,没念过多少书,偶尔言行粗鄙。

第二件,出身低微,母亲还是个蕃族女子。

第三件,生性风流,跟宪侯关系暧昧,不清不楚。

两位国公在心底大赞一句:陛下英明。

当然谁也不会直承此言。

长孙如初道:“就臣所见,六殿下书念得虽不多,然最是聪明通透,亦能尊贤敬士。

纠缠于第一件者,除非迂阔腐儒。

至于第二件,英雄自来不问出身,低微之说,不足挂齿。

纥奚昭仪原为室韦公主。

室韦自兴起之初,便与大夏往来密切,由来已久。

陛下若非当年顾及回纥王,恐怕早已许其举族内迁归化。

公主嫁入大夏,便是我大夏昭仪。

六殿下认祖归宗,便是我咸锡皇子。

此乃血脉根源之所在,生死存亡之所依,断无本末倒置之可能。

长孙大人说完前两桩,不说了。

果然,宇文大人主动捡起第三桩,道:“陛下言及第三件,正是臣先前所忧虑。

风流暧昧之谓,本属私情,无关公义。

若你情我愿,与人无害,朝野议论,不过是些议论。

然若六殿下为太子,则理当公义在先,私情在后。

恐怕只能……委屈殿下了。

只要六皇子娶妻生子,传多少风流暧昧,都无法动摇根本,也就不算什么事儿了。

长孙如初端了端姿态,以示郑重,再次开口:“陛下,流言止于智者,然世间不乏顽愚。

臣以为,朝野浮议,与其放任自流,不如占得先机,略作澄清,以免人云亦云,以讹传讹。

皇帝听他这么说,不觉起了兴致:“哦?愿闻其详。

长孙如初道:“六殿下回归皇室朝堂时日甚短,许多经历不为人知,难免惹人无端揣测。

既如此,何不请知情人宣讲一二?臣闻说,六殿下身世未明之时,曾远赴南疆,立下奇功。

殿下自幼生长西都蕃坊,品性如何,想来自在人心……”

这个时候,宋微正趴在床上呼呼大睡。

养伤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补觉。

他浑然不知,自己未来命运就在君臣三人一席谈话间被愉快地决定了。

而谈话涉及的另一位当事人,宪侯独孤铣,此刻正匆匆赶往家中。

因为前头做了充分的准备工作,公事方面倒不用太操心,出宫后四处巡视一圈便罢。

他八月十三进城,蕃族朝贡大事当前,即使回了家,也顾不上多做停留。

今日中秋佳节,说什么也得回去,与老父亲及三个子女好好吃顿团圆饭。

晚饭摆在老侯爷居住的南院,家中五口团团围坐,竟是难得一见的和睦场景。

宪侯府原本往来应酬就不多,因老侯爷与大小姐近日均身体欠安,更是省简。

至爱亲朋处照往年惯例遣人送礼,大小姐一句话,自有外管家操持。

上门拜节的,都知道侯爷公务在身,府中老的小的留守,不甚方便,无不放下东西捎到话就走,连主人面都没见。

中秋家宴,仅有自家几个人,却照顾到了老老小小各方需求,丰盛而不奢侈,精致而不铺张。

独孤铣对女儿安排十分满意,与父亲说过话,转而细问女儿身体状况。

见她几乎不怎么动筷子,皱起眉头:“萦儿,明日叫大夫再来一趟,仔细瞧瞧。

十三晚间独孤铣回家,得知女儿身体不适,曾特地过问一番。

独孤萦推说入秋天寒,害了时症,已经请李御医特意看过,无关紧要。

宪侯连日早出晚归,也顾不上更多。

这时候坐下来同桌吃饭,近距离面对,细察脸色,觉得女儿身体问题比她口头说的更严重,不由上了心。

独孤萦道:“谢谢爹爹关怀。

午后方用过药膳,实不觉饥饿,并非身体有碍。

李御医的方子十分有效,女儿确感一日好似一日,爹爹且放心。

独孤铣想想,道:“如此过两日,再请李御医来看看。

独孤萦暗松口气:“多谢爹爹。

因为感觉父亲明显变和蔼了,独孤莅与独孤莳在饭桌上也变得开放许多。

独孤莳自己还没说什么,独孤莅已经唧唧呱呱把弟弟今日入宫斗诗的壮举从头到尾又问了一遍。

老老小小都非常高兴,老侯爷难得精神不错,对独孤家第三代两个男孩说了许多亲切勉励的话,且把长孙女大大夸赞一通,还关切地问起了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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