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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微笑道:“谢谢七爷抬举。
要是做得了柜上伙计,宋微早就去了。
我那个,天生屁股尖长钉,脚底板生风,待不住。
最盼望像七爷这般四处走走看看,逍遥爽快。
”
不料这马屁却拍在了马腿上,穆七爷闻言,立刻怒了,脸色一板:“我穆七南北跑了三十年,倒不知这长途跑货是桩逍遥爽快!
我三十年还只混个两条腿走,当真比不得你小子有出息,头一遭就骑驴!
”
宋微傻眼了。
穆七爷气呼呼地喝完酥油茶,不再理他,吆喝商队启程。
宋微前后赔了许多小心,老爷子才缓和脸色,只是再也不提要他去穆家做伙计的事。
商队尚未出雍州,依旧天低野旷,一马平川。
七月酷暑,晒得众人无不眼前发晕。
天麻麻亮便出发,总算赶在午前到了一处树林歇脚。
不想林中早有人占了最好的位置,张着遮阳的帐篷,五六匹骏马在一旁吃草,几个仆从前后忙碌,倒似大户人家出行。
穆七爷与对方仆从打个招呼,隔了一小段距离,选个合适地方停下。
众伙计纷纷摘下笠帽,解开衣衫,扇风乘凉,又拿出水壶干粮,喝水吃饭。
宋微咬着油馕,从毛驴背上的小筐里摸出几枚青李,双手捧着送到穆七爷身前。
老爷子点点头,拈起一个吃了,示意他把其余的放在地上铺着的帕子上,接受了这番孝敬。
宋微回到毛驴边上,开始吃独食。
伙计们嚷起来:“嘿,宋小郎!
你眼里就一个七爷,当我们都是死人不成?厚此薄彼,不是这个搞法!
”
宋微斜乜着这帮人:“厚此薄彼?小爷我这是恩怨分明!
昨日买这李子的时候,谁没笑话过我,谁就来分李子吃。
”
原来昨日路过一处道口,茶摊边上有个村姑挑了担子卖青李。
炎天暑热,水果分量重,又存不住,行人都不过买几个现吃,没有谁会多买捎带。
那村姑颇有几分姿色,宋微跟人家你一言我一语,眼看便搭讪上了。
临到走了,村姑硬是白送一把李子给他。
宋微这一激动,把人家剩下的全包圆了,不但装满了小筐,还把衣摆系个结,装了一兜子当晚饭。
同行伙计没个不笑话他的,嘻嘻哈哈调侃了一路。
这会儿大中午日头高照,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那李子酸甜可口,汁水饱满,一帮子人都渴得嗓子冒烟,几口水下去,再瞧那圆溜溜水灵灵的青李,反而更加垂涎欲滴。
一个伙计笑道:“你不是十文钱买了人家一挑子?这样,我跟你买,一文钱五个,如何?翻了不知道几倍呢!
”
宋微眼珠一转,正色道:“不卖。
”
两个年纪小些的伙计,伸手就来抢。
宋微扑到毛驴背上护住筐子,大叫:“七爷!
生意人什么当头?”
穆七爷慢条斯理答:“诚信当头。
”
小伙计停下手,眼馋地嘟囔:“小气鬼!
几个李子都好意思拿生意说事……”
宋微慢腾腾爬下来,道:“我说不卖,又没说不换。
你拿点东西来,我觉着合适,就换几个李子给你。
”
小伙计在腰间囊袋里摸摸,掏出个羊角挖耳勺:“这玩意儿成么?”
宋微接过去看看:“成,换五个。
”
一个羊角挖耳勺,在蕃坊值不了半文钱,小伙计兴高采烈地捧着李子,一边吃去了。
众人大觉有趣,纷纷从身上摸出点无关紧要物事,跟宋小郎换李子吃。
分到最后,剩了个筐底。
旁边歇脚那行人里走过来一个奴仆:“敢问小哥的李子能否卖几个与我家主人解渴?”
宋微还没说话,就见帐篷里走出两个戴着黄冠的女道士,身着道袍,白罗交领,外罩蓝色轻纱直裰,甚是清丽出尘。
为首那位二十多岁,容貌不俗,微微一笑,高贵而又亲切。
宋微不禁看得一呆。
听见她说“不要勉强人家”,立马回过神来,笑容满面,连筐送过去:“怎么会勉强,几个李子,值得什么。
出门在外,偶尔照应,彼此方便。
得遇仙子,是我等俗人的荣幸。
”
咸锡朝各教林立,皇室却偏信玄门,修道之人广受崇敬。
女冠数量不多,真有投身其间者,往往名声在外,地位超然。
穆七爷见是位女道士,亦特地过来见了礼。
宋微一定不肯要钱,对方最后赠予商队一道平安符。
穆家商队顶着日头动身的时候,女道士一行还在乘凉,不肯在热气里赶路。
自雍州入南岭,地势由平原转为山区。
虽然南岭更加靠南,因为多山多树,气候反而凉快。
只是山林间不似平原安全,人烟也渐渐稀少,商队不再投宿私家旅舍,只在官驿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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