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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七爷问:“毛驴哪儿来的?”
宋微答:“昨日托旅舍老板买的。
”
“多少钱?”
“一千文。
”
“你身上统共多少钱?”
宋微摸出钱袋子,抖了抖,零星几个铜板叮当落在手心:“一、二、三……还剩八个。
”
穆七爷气得不知说什么好:“你,你这混小子……休想从我这里讨饭吃!
饿死你个懒鬼活该!
”
宋微佝偻着腰趴在毛驴背上,仰面看向他,神情天真又可怜:“七爷,嗯昂除了驮我,还可以帮你老驮东西啊。
我看你老那个酥油箱子,搁货车上都颠散了,让嗯昂驮着吧。
我做饭不怎么样,酥油茶煮得还过得去……”
穆七爷在中土生活了半辈子,只一样老习惯始终改不掉,那就是每天必喝两碗酥油茶。
商队出行,他专门有一个箱子,装着煮茶的原料和器具。
箱子分量不轻,不好意思叫伙计背,就放在货车上。
偶尔坎坷路段,颠得哐当作响,穆七爷的眉头总忍不住要皱上一皱。
于是,再次上路,宋微光着两只脚,带着遮阳帽,坐在毛驴背上。
侧面挂了个小筐,放着他那双皮靴以及零碎物品。
身后一个货架,驮着穆七爷的酥油箱子。
悠悠闲闲,跟在商队末尾,向南去也。
第12章勤修善果多牟利,难解冤家终聚头
穆家商队一天换一个地方,隔几天换几个面孔,最适合宋微喜新厌旧,不耐拘束的性子。
他干不了多少正经活,一手酥油茶确实煮得不错,还能帮忙跑腿传讯,计数算账,不该说的不说,不让碰的不碰,更兼逗趣耍宝,解除疲劳,上上下下,没有谁讨厌他。
一路上,宋微的毛驴除了驮自己,驮穆七爷的酥油箱子,还不时租赁赚钱。
起因十分偶然,一个同路的行人东西太多,上坡时央求帮忙,宋微便用毛驴帮他拖了一程。
那人过意不去,拿出两枚铜钱答谢。
宋小郎正穷得叮当烂响,一面说着客气话,一面毫不客气地接了。
受此启发,干脆做起了出租生意。
官道上往来人客不少,宋微此举,恰好满足了一些人短途代步送货的需求。
他不过是顺便,多数时候还得供自己乘坐,因此赚到手的铜板也就够嗯昂的草料钱。
每逢商队在大市镇停留,宋微便骑着毛驴上集市转悠一圈,买点新鲜独特的小东西,装在驴背上的小筐里。
等到下一个市镇,找处热闹巷口繁华街边,摆个小摊卖掉。
如此这般,有时候赚,有时候赔,但总的来说,赚的比赔的稍微多一点,自个儿的零花钱是出来了。
穆家商队从上到下,做惯了大生意。
看他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搬来倒去,都觉得有意思。
时不时有伙计跟着凑趣,十文二十文的借给宋小郎做本钱,正儿八经照两分利收账。
穆七爷冷眼旁观许久,发现他失手的次数越来越少,赚到的铜板越来越多,可惜无赖赌徒习性过重,不留后路,赚到的钱并不攒起来,除去吃喝玩乐,就是进货再投资。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商队行至雍州边境,即将进入南岭界内。
这天喝着酥油茶,穆七爷问:“你赚了钱,怎的不攒起来?回头交给你娘,留着娶媳妇用多好?”
宋微听见“娶媳妇”三个字,大热天的背上一寒。
兀自嘴硬道:“媳妇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哪有先委屈男人的道理。
真正好女子,自然相中我的人才。
我能赚钱让她过好日子,岂不是最大的本事?”
穆七爷笑啐一口,继续劝道:“那你把钱攒起来,回头做个大点的生意,岂不是赚得更多。
”
宋微直掉脑袋:“大生意太辛苦,不自在。
”
穆七爷心说这小子懒是懒,却不是个好高骛远的,看得清形势。
又听宋微道:“把钱攒起来,太麻烦了,还得专门做个钱箱子让嗯昂驮着,晚上睡觉当枕头靠着,万一连箱子一块儿丢了,我扔石头喊天去?”
穆七爷笑着直摇头。
笑了半晌,问:“你怎么知道在一个地方上的货,到下一个地方就能卖出去?”宋微倒腾的,都是些不起眼的小物件。
宋微十分得意:“问哪!
看哪!
我在集市上专门留意那些外地人喜欢买什么,八九不离十。
”
穆七爷望着他,忽道:“这趟回去,我跟三爷说说,你到西市穆家商行做柜上伙计,如何?快的话三年出师,就有红利拿。
不是我吹牛,我们穆家请的掌柜跟大伙计,来了都不想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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