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边哭道:「王妃,王爷薨了!

」

胸口像是被人重击了一下,喉间的甜腥味不断上涌,我抓住他的领子:「你再说一遍?」

「王爷……王爷薨……」

还没有等他说完,我眼前一黑,「哇」地呕出一口血来。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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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深夜里惊醒,下意识攥了攥手,却发现自己正握着谁的手。

我满怀期待地看向那人,却发现守在床前的不是我期待的倪秋,而是姐姐。

她红着眼为我换下额头上的帕子,轻声问我头还晕不晕。

我刚要开口说话,突然觉得心口难受得紧,是我这十八年里从未有过的感觉。

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都被人剜了去。

「他们说,怀澈王带去的人都死了。

」姐姐哽咽着,似乎是不忍再继续说下去,「倪秋提着剑和反贼血战到最后一刻,被万箭穿心而死。

」

万箭穿心。

我闭上眼睛,脑中全是阿娘走的那日,他背着我走在长长的街上,他对我说了这世上最好听的情话,还说自己不会对我说假话。

他明明叫我等他回来。

我听了他的话,在王府里老老实实呆了一百天。

我替他在佛前诵经了一百日,为他叠了纸鹤一千只,我在心里念了他千千万万次。

跪得膝盖发肿,叠得指尖破皮,念得心神俱悴。

心口前所未有地难受起来,无师自通般,我好像忽然间明白了这种陌生的感觉是什么。

「阿姐,我痛。

」我指着自己的胸口道,「这里好痛。

」

听见「痛」字的时候,姐姐终是没能忍住,生生落下泪来,一滴两滴,落在我的手背上。

「有余,你哭出来好不好,别吓阿姐。

」

我缓缓摇了摇头,咧嘴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他可以食言,可我却不能,我要等他回来。

」

我要等他回来,给他看我红肿的膝盖,叫他瞧我破了皮的手指,还有叠了一堆的千纸鹤。

然后插着腰,皱着眉,任性而娇气地冲他说一句「我这个泥坑容不下你这条惯会撒谎糊弄人的大泥鳅,你爱往哪儿钻往哪儿钻,我不伺候你了!

」

可是他什么时候回来呢,为他叠的纸鹤铺满了桌子,他再不回来,就放不下了。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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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自此闭门谢客,就连姐姐和赵离也都被拦在了门外。

我坐在王府长廊,望着院子里的池塘,只有管家每日进来向我通报一声外头的事。

管家说要变天了,燕州反了,京城和燕州距离得这样近,谁知道后头会发生什么。

他急得团团转,可我只是歪着头坐在台阶上,充耳未闻。

同倪秋一起去燕州没能回来的还有他的王叔康乐王,康乐王排行最小,年纪同皇帝倪夏差不多大。

据说康乐王更加凄惨些,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彻底杳无音信。

倪秋的棺材运回来的那天,素未谋面的康乐王王妃拉过我的手,轻轻拍了拍,说了句奇怪的话:

「相信王爷。

」

像是在对我说,也像是在对她自己说。

我抬头看她一眼,她对我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我不可多语,然后很快撤回手,转身离开。

看着抬进厅内的黄花梨木棺材,我缓缓走过去,倚着棺木坐下,抬手便抚上了倪秋的棺椁。

管家怯怯看我一眼,让我尽快安排葬礼事宜,我冲他笑了笑,第一次厉声地让他滚出去。

我在棺材边上坐了整整一夜,一夜未曾合眼。

夜半时分,我听见了远方响起的钟声,侧头看着棺盖,我以为那是为倪秋而鸣的丧钟。

一下,两下……我一下下在心里默默数着,直到第二十七声钟声响起。

二十七声钟响,是为国丧。

国丧。

国丧?

太后早就死了,皇后的身子比我还好,而倪秋和康乐侯都只是个王爷,还够不上这二十七声丧钟。

我望向王宫所在的方向,站起身来,又垂头瞧了眼边上的棺材。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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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燕州叛军千里奔袭,守城的士卒竟对此视若无睹,任凭叛军鱼贯而入从王宫后方包抄。

宫门大开,叛军如入无人之境,一刀将醉倒在温柔乡里的皇帝送上了路。

守城的黑铁骑归年家统领,宫内的白羽卫素来归赵家所管。

但我不在乎这些。

翌日太阳升起的时候,我用一把斧头把棺木劈得粉碎。

果然,那是一具空棺。

我喘着气,将斧头丢到地上,狠狠踢了一脚碎裂的木板。

还说不对我说假话,看见这具空棺,我什么都懂了,他就是个骗子。

什么万箭穿心,什么全军覆没,都是拿来唬人的。

昨晚叛军轻而易举就能进入王宫,这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我爹是他的老丈人,赵离是他的大舅子,年家赵家全齐活了。

康乐王不说,那燕州知府和燕州总兵只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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