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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陷入了寂静。
沉默半晌,皇上涩然地开口:「朕看见你,就想起朕那早夭的女儿。
」
我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朕和先皇后林氏成亲五年,彼时朕还尚未登基,政务繁忙,致使皇后五年未曾有孕,后来登基了以后,终于盼来了一个孩子。
」皇上的神情怀念,似是已经完全沉浸在过去了。
「皇后是个向来不受旁人限制的性子,却为这个孩子吃尽了苦头,因为是头胎,孩子闹的要命,半夜常常睡不着觉,闹的急了,还赌气说干脆不要这个孩子了。
」
「可再怎么急,这孩子也是她辛苦怀上的,那时朕还说,还说这孩子是个小闹腾,她是个大闹腾,等孩子生出来,朕的后宫就不知道要闹腾成什么样了……」皇上的脸色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被回忆牵动着情绪。
「很快,孩子出生了,是个公主。
朕很疼惜这个孩子,又希望她可以一直有公主一样的贵气与福气,就给她起了个闺名,叫宝珠。
」
「宝珠从小就聪慧机灵,又生的粉雕玉琢的,任谁看来了没有不欢喜的。
可是……」皇上神情几经变换,说到这里,竟是有些艰难起来。
「宝珠八岁那年,朕儿时的伴读因病去世,胡汗边境无人镇守,胡人便大肆掠财,闹的边境不宁,更过分的,当年胡人的老可汗派来使进京,言辞跋扈嚣张也就罢了,竟还要求娶嫡亲公主!
」
「先皇没有留下未婚的女儿,朕的兄弟也在夺嫡中零零散散死了个干净,嫡亲公主,就只剩下朕的宝珠。
」
「宝珠……宝珠她只有八岁啊!
怎么能离开父母身边?远嫁胡地?」皇上神色隐痛。
「可是朝臣不愿战,都主和,朕压不住这满朝的非议,终究是让皇后知道了。
林家愚忠,竟暗地里向皇后施压,致使皇后整日以泪洗面,郁郁寡欢。
」
「宝珠才不过八岁,已然十分聪慧,不肯看父皇母后为难……她怎么不怕远嫁这么远的地方?但她说,她是嫡亲公主,本该担起这份责任!
」皇上的双眼紧闭,已是痛苦不已。
「可是,她终日神情不属,竟失足落到鲤鱼池里……就再也……再也回不来……」
后来的事情,我都知晓。
宝珠公主薨逝,先皇后难承丧女之痛,很久也撒手人寰。
那一年,宝珠公主八岁。
那一年,皇上失去了最信赖的兄弟,最爱重的妻子,最珍视的女儿。
那一年,皇上不顾朝臣反对御驾亲征,一柄红金弓打退胡人二十里地,让每一个胡人心里都根植下了恐惧的种子。
那一年,皇上回朝,群臣死谏。
最后,良弓束之高阁,皇帝再也没踏出京城一步。
我心里十分复杂。
他生在帝王家,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这世上人人都有自己难言的苦楚罢了。
我身为女子,虽说这世上的规矩压得喘不过气,可却也不用硬担起男子养家的责任。
虽说人各有志,但是世俗从未放过谁,不过是众人相互的折磨罢了。
皇上的眼角竟渗出了一丝薄泪。
「我如何不悲不痛……当年我根基未稳,手段青涩,才致使宝珠的惨剧,而如今,你有这张与宝珠有五六分相像的脸,我再难看着你也遭受这样的苦难……」皇上的手死死抓住椅子的扶手。
我看着,心里也难免又沉重了一些,只好沉默地跪地。
他是帝王,是九五至尊,是天下共主。
所以将自己的情绪全都隐藏,在人后的角落任由伤口腐烂。
而数年后忽然撕开,空气里全弥漫着腐朽的气息。
谁也逃不过。
众人皆苦罢了。
[18]
许是那日皇上终于将埋在心里多年的隐痛说出来了,心里痛快了不少,张嘴就许诺我可以随便提一个要求。
我当即谢恩,求了一个自由出入各关卡的恩典,皇上虽然疑惑,但还是大手一挥,应了。
裁员一事京城闹的满城风雨,可真正实施起来不过一月,朝堂之上的洗牌就完成了,有人欢喜有人忧。
欢喜的有沈家,也有霍家。
哥哥被论功行赏了一个三品的侍郎官,一跃成为京城新贵,沈家一时风头无量。
霍家的贵妃也在失宠一个月以后成功复宠,霍景宴拜了一个大理寺的老寺卿为师,每日出入大理寺,修习断案查案之道。
临行前,他来找我,神色已然平淡不少,仿若又回到了一年前,他说,往前他以为,只要足够离经叛道,就是对世俗的反抗,但如今他发现他错了,若要改变这个世道,就要先拥有足够的话语权。
我笑着点头。
他却略有些失神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阿柔与从前大不一样了。
」
「从前是阿柔跟我在我身后走,现如今,倒像是我跟在阿柔身后前进。
」他微笑着说。
「原先的阿柔没有想明白,人活一生是为了什么,现在的阿柔也没想明白,只是觉得,人活着,还是要顺从本心最重要。
」我点点头。
「顺从本心的阿柔看起来变了很多。
」他本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又不知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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