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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转身离去,他才肯停下脚步,慢慢思量这个人,以及这个人所带给他的感动。

这应该不是爱情。

如果不是爱情,那又是什么呢?

这样的一个人,这样一份轻不轻、重不重,无处安放的感情,应该叫什么呢?

这许许多多个日日夜夜,将近一年多的时光,到处都是韩依的影子。

想起韩依,文思会心一笑。

然后又哭了。

眼泪不知是什么时候滑落的。

流入嘴角,流到嘴里,陡然尝到了咸味,才发觉这突如其来的泪水。

只这么一滴泪。

眼角单单只流下这一滴泪。

再用手摸摸脸颊,是干燥的,眼内也是干燥的。

他无数次地拒绝过她,斩钉截铁地和她说,他的心里没有她。

他的心里没有她。

他一再地如此这般告诫自己,他爱的是欢欢。

他并不应当是一个花心的人。

他对欢欢思念之苦,对欢欢的神圣感情是不该有半分的妥协。

他真希望自己的心可以一分为二,一半是放纵,一半是克制。

放纵的一半去守护欢欢,哪怕结果是无望;克制的一半去回报韩依的热情,哪怕不是爱情。

韩依走了。

他突然好怀念清晨韩依从店门口走进来的那个场景,阳光洒落在她身上,通体发亮。

那个绽放在阳光里的微笑。

一颦一笑,都使人心生怜惜。

她是那一缕温暖他的阳光,有耀眼的光芒,有温度,有色彩,有形状。

而今阳光挪开了位置,他眼前一黑,陷入了灰暗。

他起初嫌弃她,觉得她是一个不洁的女人。

现在他懊悔。

阳光本来就是从黑暗里来的。

不管别人如何看不起她,在他心里,她是一束光芒。

一次次推开她,打发她,冷漠相待,告诉她不会有结果的。

她就是不肯走,不肯离去。

她的决心比谁都要大,她用最笨拙、最没有技巧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告诉他,她会一直都在,等他回身,等他转头,等他看见她的赤诚之心。

蒲草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那些日子,她是怎么坚持过来的?她远比他勇敢!

在这一场独角戏里,君是她,妾也是她,蒲草是她,磐石也是她。

韩依还会回来吗?他不住地想,内心怅然,无处寄托。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他也会想她。

他突然推开了欢欢,独自走到屋里。

他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走,走也不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被爱也是一种幸福。

只是他害怕,将被爱当成了一种习惯。

走了好长的一段土路,她发现左脚的凉鞋不见了。

少了一只鞋,赤脚踩在黄土地上,松松软软,但是烫得厉害。

她回头一看,发现那只鞋子落在了身后。

她回去捡拾那只鞋子,一个踉跄差一点倒在了地上。

她抹干最后一滴眼泪,那滴眼泪就顺着她的食指落了下来,溅落在地面上,碎成一朵花的形状。

太阳实在是猛烈,很快地,地上那朵花的形状就消失不见了。

她真是又怨又恨,心里还有一股气出不来。

她强忍住,不让眼泪再落下来。

一个抛夫弃子的女人,哪里就值得你这样子对待了?你口口声声爱她,爱她,爱她!

难道一个“爱”

字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哼,你们爱吧!

看你们能爱多久。

再多的爱,能熬过几年呢?最多也就几年的功夫,都会过去的。

诅咒你们的爱,尽快过去。

诅咒你们,在爱里不幸。

韩依惊讶地发现,原来她还有这么恶毒的一面。

她还是妥协了。

她不能自欺欺人。

她是最清楚不过了,文思和欢欢的爱情历经了磨难,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多么的不容易。

如果她就此否定了对于爱情的信仰,那么此前为了文思所做的种种,又算什么呢?她比谁都更加相信爱情。

她是犯糊涂了。

一路上靠着那一点发狠的恨意,果真没有再流一滴泪。

恨意是一时的,支撑不了多久。

等到她清醒了,或者是越发迷糊了,她的对文思的恋恋不舍还会卷土重来。

这一种无形的刑法还会继续折磨着她。

往后该怎么办?

唯有变得加倍的冷漠,来抗衡文思的冷淡。

回到院子里,脚还没有踏进门槛,她就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声嘶力竭地哭将起来。

再也忍不住了。

“你怎样会哭的那么撕心裂肺?”

陈兰走过来扶着韩依,试图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见她泪珠一颗一颗往下滚落,竟然心疼起她来了。

陈兰不说还好,一说,韩依就哭得更加凄凉了。

只要脑海里一浮现文思和欢欢恩爱的画面,她的心上就有一根针,一针一针扎在上面,难言的疼痛。

她不断呜咽着,肩膀一耸一耸的。

声音如同鬼哭狼嚎一般。

陈兰真想不到,韩依平时看起来那么持重有主见,竟也有不管不顾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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