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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头一次见到韩依这么失丧,这么落魄。
韩依受不了那样的眼神。
她一句话也不说,匆匆转身,走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的黑暗让她觉得很安全。
她现在虽然控制住了情绪,不会再哭了。
脸上哭泣的痕迹是消不掉的。
哭过之后,短时间内,再怎么掩饰,都会被人给看出来。
Lulu也在外面。
Lulu见她走出来,就又走过来同她搭话。
Lulu说:“今天晚上的风很凉,穿两件衣裳都还觉得冷。
Madam,中国的晚上也会这么冷吗?”
Lulu在他的灶台边已经生了一堆火。
火焰的亮光很不稳定,随风吹散。
火苗一会儿往这边倾,一会儿往那边倒。
韩依不想说话,一句话都不想说。
她朝火堆走去,坐在了旁边的小板凳上。
Lulu也跟了过来,又添了一点柴火。
火苗越来越旺。
“Madam,你今天很奇怪。
你心情不好,对不对?”
Lulu还是没话找话说。
韩依对他说的话题全部都不感兴趣。
她说:“我只想在这儿静静地坐一会儿。
什么也不想说。
我不想说话,我现在只想做一个哑巴。”
Lulu也就不说什么了,静静地坐着。
那火苗,印在两个人的脸上,很温暖,很迷离。
万籁俱寂,连晚风都唱起了一首凄美的歌。
这样的夜晚,适合和相爱的恋人一起度过。
韩依弯着腰,环抱着膝盖,极力把心中所念的一切放空。
把梁文思从心里连根拔起,把他的绝情记住。
哎,想不到,他真是这样绝情的人。
默默无闻地付出,快一年了,难道他会看不出,她做这一切,全部是为了他?如果他懂得,又怎会如此绝情判她出局?
她鼻子一酸,险些又哭出来。
陈兰走出来了,手里端了一碗饺子。
她这个样子,态度很反常。
以前韩依一直瞧不起她。
现在她比她更落魄。
“我好不容易下一次厨,包了这么些饺子,你好歹吃一点。”
陈兰端着碗,走到韩依的身边。
韩依面无生气,有些厌烦:“我吃不下。
你自己吃吧!”
陈兰微怒。
她一再追问:“你不肯吃,是嫌弃我弄的不干净了?”
本来只是无心一说,没料到韩依会无端发脾气:“对,我就是嫌你不干净!
你包的饺子不干净,连同你这个人也不干净。
你没有一个朋友,你不敢回中国,你躲在这里苟且偷生,你不知藏了多少的秘密,你是一个带着晦气的女人。
为什么你要把你的晦气传给我呢!”
陈兰手里的碗“咣当”
的一声落了地,落在水泥地上。
不锈钢碗落在地上,滚了几圈,饺子四零八落。
谁又没有秘密呢?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块阴暗处。
之所以阴暗,并不是本身的原因,而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光明。
“我是迫于无奈,而你因此来拿我出气!”
陈兰一片好心,却被韩依几句话伤得体无完肤。
同为女人,她很了解她,知道哪里是她的痛处所在。
可是陈兰并不知道,韩依今天经历的一切。
她还以为,韩依是存心要羞辱她。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把别人对她的一片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她说得对,她没有一个朋友。
不宜对一个人太好,谁都不值!
碰了一鼻子的灰,悻悻然回到了房间。
陈兰领悟出了一个道理,拒人于千里之外,是一种自我防卫。
她几乎慢慢地,就要把韩依当成她的朋友了。
结果呢,还是徒劳一场。
原来和人相处是这样的难。
还是一个人过,比较简单。
她真后悔留下韩依。
她开始思考和比较,自从韩依住下了以后,她的生活和以前发生了什么不同。
毫无疑问,她的生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主要在于心境上。
一个死去了很久的人,也慢慢活过来了。
她有时候会问自己,还待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不回国呢!
想起中国,就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还没有死。
前几天她打电话给监狱长,询问了他的情况。
监狱长说,他精神矍铄,在监狱里吃得好睡得好,大概可以活很久,叫她不要担心。
电话里,监狱长喊她陈太太。
喊她陈太太,不是因为她姓陈,而是因为陈生。
监狱长以为她是陈生的太太。
监狱长是一个年轻而热情的女人,声音很甜,大概年龄不是很大。
这一声“陈太太”
从她嘴里喊出来,别有一番韵味。
陈兰听了,也不生气。
如果人生的轨迹不是那样凌乱而潦草,说不定,她现在真的是陈太太,陈生的太太。
每一年,她会打两次电话过去。
那个座机号码她现在不用看,都能背出来了。
这么多年,号码从未变过,接电话的人却变了五个人。
这个声音甜美的女人是第五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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