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你趴在门边做什么,进来啊。

身后的不孤听到后,从床帐里探出半个身:「小龙来啦?」

我下意识地转头看他,但又立刻回过来:「你先穿你的衣服吧!

已经变成人形的不孤,露着半个身子,长发似墨,如流水般从肩上滑落,衬着他的笑唇蜜眼几乎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偏他自己还无知无觉。

「哦。

」挨了吼,不孤才缩回去继续穿衣服。

「小龙。

」我走出房门,低头看着他,「我能和你说些话吗?」

小龙有些奇怪:「嗦(说)嘛。

我来到杂草丛生的庭院边——是的,两个试图骗我一辈子的妖怪连草都没拔——小龙跟在我身后。

在一棵树下站定,我转身问:「小龙,不孤他……」

但话没说完,我已经呆住了。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细细的小白蛇不见了,立在眼前的是一个白衣男子。

他白衣白发,一双红瞳,气质出尘清冷,如同谪仙。

我有些迟疑:「……小龙?」

「是我,咋个?」小龙点头,声音确实没变,但是……好像口音减轻了。

难道是做蛇的时候,嘴巴闭不紧漏风,口音才那么重吗?

我觉得这种猜想有点道理。

不过……「你怎么不用换衣服?」

小白无语:「你以为哪个都像不孤那么蠢吗?他变不出衣服纯粹是他技艺不精,我可是正经在蜀山修炼过的好吗?你到底有啥子事要问?」

听说蜀州什么都很辣,果然,连蛇也不例外,还是泼辣的辣。

我赶紧回到正事上来:「我想知道,不孤他为何会被流放?他似乎不太想提。

小龙叹了一下气:「唉,你不是也觉得他和别的狐狸不一样嘛,他被流放的原因就是他不一样。

「不一样?有哪里不一样?」

「我也是听说的,他们青丘本来有很多分支,五颜六色什么样子都有。

其中黑狐一族体形巨大,修行很快,但性情暴戾,与其他颜色的狐狸关系不好,受了很多排挤。

大概在三千多年前,黑狐暴动,血洗青丘,好多分支的狐狸都被灭族了。

但好在有仙人出手相助,平定了此次暴动,自那以后,黑狐就消失了。

「那不孤又是怎么回事?」

「他是从别处跑去青丘的,也许和青丘黑狐并没什么关系,只是颜色相同罢了。

「所以,就因为不孤是黑狐?」

「是啊。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孤……我完全不能将他和性情暴戾这四个字联系起来,他是什么性子,哪怕只和他相处半个时辰也能将他摸得透透的。

可惜他的族人们并不愿意相信。

而这傻狐狸,还觉得被流放是自己犯了错,如果不是机缘巧合,有了小龙和我的出现,他就要一个人在这苍松古柏、漫无人烟的镜墟渡过不知多少年的岁月了。

说是流放,实则在时间不对等的镜墟,这就是囚禁直到他死。

还敢给自己取名叫不孤呢,我看,没有人比他更孤独。

小龙重新变回蛇,挂上了树枝,像一条破布似的,随风荡漾。

阳光流转,洒在他雪白的鳞片上,透明若冰。

他见我半天不说话又面色低沉,轻轻地吐了吐蛇信:「你四(是)个好人,小曦。

我还没回答,就听到不孤在叫我。

「曦曦。

」他站在门口,隔着一整个庭院对我笑,「我换好衣服了,我带你去房子外面看看吧,小龙呢?」

我抬头看他,穿着一身宽松的长衫,腰带打成了死结。

尾巴倒是收起来了,耳朵还立着,毛茸茸的,不自觉地颤动,好像马上要做一件很愉快的事。

此时的不孤看起来……没有一点被族人抛弃放逐的模样,眼眸映着阳光,唇弯盛着笑意,天真又纯粹。

如同平凡的少年人,在村口招呼自己的小伙伴们去进行一场小小的冒险。

微微侧首,我对小龙悄声道:「别告诉他我知道了。

然后转过头,我也笑起来,不带半点阴影,对他挥了一下手:「就来。

05

当我踏出庭院的一瞬间,身后看似恢宏宽阔的殿宇化成了古藤缠绕的朽木巨石,只有我和不孤睡的那处房屋还维持着原样。

我转身看着这一幕,半天没说出话来。

真像聊斋志异的情节啊。

进京赶考的书生被狐狸精迷惑了心智,死到临头还以为自己佳人在怀享尽风流,从此不问诗书,夜夜笙歌,直到……油尽灯枯,精气耗干。

已至立夏,暖风从林间吹过,在不孤的鬓边流转,他眼眸深长,教人不自主地沉迷。

我突感一阵冰凉,低头一看,原来是小龙把自己缩小如拇指细,圈在我的手腕上,好像一枚莹润生光的水玉镯。

不孤伸手戳了一下小龙:「你下来。

小龙头也不抬:「我不干,你每夜都和她困觉,还不准我和她牵牵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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