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走僻静的小路,反而从闹市穿了过去。
我微微掀开帘子,看着来往热闹的人群。
如果不出意外,往后我就不会再回来了,一直到死,都会在定国寺,为国祈福。
夜允还是下旨封我当皇后。
但没有册封大典,他知道的,我不愿去。
石板路平稳,马车也徐徐前行。
我忽地想起第一天来这里,我把小梦放在城外的破庙里,一个人跑进来找于开傅。
他们说着京话,穿着光鲜的衣裳,我明明站在太阳下,却像个阴暗角落里的爬虫……
其实,也就不到两年啊。
我其实并不是个大胆的人,我所有的勇气都来自我的母亲和小梦。
记得母亲去世前几天,我在她婆家后门老是等不到她,又听了些谣传,于是从狗洞钻进去找娘亲。
她病得严重,坐都坐不起,耷拉下大半个身子趴在床边干呕,面黄肌瘦,像老了二十岁。
怀胎十月的肚子也并不大,隔着薄被看不出多少。
那天,母亲说她快要离开了,马上就去天上享福,让我以后护着小梦。
她说,她生产前总是梦见我,于是给第二个孩子起名「梦」,她说我和小梦有缘分。
她喘得厉害,不多时咳出一大口血,六岁的我呆呆地看着衣服上的血渍,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让我转过身往外走。
她说:「念念啊,往前走,别回头!以后你也要这样坚定地走下去,娘的念念最勇敢了。
」
于是,我一直学着勇敢,
学着……即便怕也要装作不怕。
那时的我绝对想不到,自己也有这样一天。
万万人之上的皇后,得滔天富贵、无上荣宠,却在二十一岁几乎就过完了一生。
……
经过一个小摊子的时候,我让车子停下,独自一人走下去。
是桂花酿。
买一壶酒,赠一枝花。
「姑娘,给夫君买一壶吗?女子也能喝!
」卖酒翁脸上每一道褶子都在笑。
「这桂花……甜吗?」
我不记得那天卖酒翁说了什么了,只记得这个问题出口后,耳边就响起了夜允的声音——「不甜我可不要,我娘子最嗜甜了。
」
……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后记
「月贵人死了。
」
「月贵人……那个与冷先生有几分相像的贵人?不是很得宠?」
「嗐,还不是那个嘉嫔。
嘉嫔,还记得吗?」
「记得,当年南下,我亲点的,那时觉得她平日老老实实的,也不怎么说话,见人也有礼节。
」
「她父亲是湖广总督了,前些日子修水利又立了大功,在朝中一时风头无两,这嘉嫔的封妃大典也在准备了。
可惜了月贵人,人长得那样俊俏,偏偏撞到了嘉嫔头上。
听说是怀孕了,孕吐厉害,都说是男孩。
嘉嫔前些日子被误诊有孕,空欢喜一场,这下可不生气!
」
「生气,所以杀人?」
「嗐,小人得志,总会把控不住分寸,应该是罚人的时候下手重了,伤到了要害,后来找了个小宫女顶罪……反正皇上也不关心,都是大家在瞎传,一个小小的贵人罢了,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女人。
」
「不过,下一个长得像的,可不好找……」
「这倒让你说着了。
」
「怎么?」
「我瞧着啊,那月贵人,与其说像冷先生,不如说她像你。
」
……
当时白念是怎么个反应来着?
谢芊已经不记得了。
太久了,久到经历那些事的人都离开了,只剩她一个。
她也很久不看话本子了,原都是人间闹剧,她见得够多了。
如今她喜欢在后山的竹林里打坐静思。
或者一人饰两角下棋,偶尔也会想起有白念的日子。
她年轻时最爱自己那一头乌黑的秀发,因为刚入宫的时候皇上总夸她,到如今全白了,温顺地铺在后背,但依旧好看。
不过,她都不在乎了。
她也已经很多年不穿艳丽的衣服了,整个人愈发素净。
这里是定国寺最安静的地方,她总是来这里。
想来她这一生,热闹过、娇纵过、富贵过,曾为一人踏入宫墙、也吃过了情爱之苦…….后来即便是白念在冷宫里的日子,或者她在皇帝驾崩后来这定国寺找白念的时候,她和白念喝茶聊天斗嘴打坐,也并不无聊,比起很多人都更顺风顺水。
如今归于平静,人世悲喜苦乐,也是经历全了。
往日一坐就是一天,今日却听到了别人的声音,似乎是结伴上山的两个姑娘迷路了。
「阿莲,你说,晖庆帝和他的皇后,真的像说书的说的一样,一直到死没有再见面吗?」听着声音年纪不大,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声音甜脆。
「咱们先出去再聊这些行不行!
」叫阿莲的姑娘语气焦急,听着年长几岁。
「哎呀,反正路就在那,一边找一边说嘛。
我那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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