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二十岁,只是成亲三年来,他永远穿着一身端正明晃晃的龙袍,就算与我在一起时放下架子,帝王威严也总是让他显得比同年人沉稳了太多。

而这一刻,暂时卸去一身担子,他也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郎,眉目间英气十足,脸上是属于这个年纪的朝气。

很快我们便到了宫外。

如今的京城比我想象的要繁荣数倍,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大红灯笼自然也挂了出来。

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焰火在夜空中炸开,街道两侧是摆着形形色色的小玩意的摊子。

我的目光落在一个十分精致的铜雕上,不由得放满了脚步。

李御一路上都紧紧握住我的手,他回过头来,见我在看那铜雕,在侍卫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已经自觉地掏出了钱袋。

一路逛去,我多看两眼的东西他总会买下,我们俩人一身轻,身后的侍卫却已经空不出手来再拿更多的东西,只好把买来的一部分东西都放进了马车里。

京城放灯祈福之风盛行,我在孔明灯上面写下「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两句诗。

数百盏明灯渐渐升上夜空,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在微黄朦胧的光芒下,他捧着我的脸,在我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说:「我爱你。

」

直至深夜人迹散去,我们才依依不舍地跟他回了宫。

一推开寝宫镂空雕花的门,他便抓住我的双手,压过头顶,将我抵在门上亲吻。

「李雁南……你……」

「嘘——」

他的吻已不像从前那样青涩笨拙,技巧娴熟,如攻城略地一般,抵死缠绵,我毫无招架之力。

我被他亲得面红耳热,心脏狂跳,虽早已不是第一次,却从未有哪一次这样激烈过。

这个平日里待我温柔的男人这一刻终于在压抑许久后,变得有几分粗暴。

我紧紧咬着唇,浑身无力。

终于,他将我一下子抱了起来,一边亲吻着我,一边往浴池中走去。

又从温热的浴池里一路纠缠到榻上。

直到天已经微微亮,我整个人已经快要散了架,李御才终于停了下来。

我迷迷糊糊间,他抱了我一会儿,似乎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我下了朝就来陪你。

」

十一

等我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李御就坐在不远处看着奏折。

他眉头紧锁,似是遇到什么事。

听见我坐起来的声音,他放下奏折快步走过来,「醒了?」

我只觉得头晕目眩,累得厉害,他又让香儿端了一碗粥来,亲自喂我。

「你睡了一天了,先喝点粥缓缓,一会儿再用膳。

」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便每日陪同他上朝,批阅奏折。

这段时间辽北城中发生了几次小规模暴乱,辽北边境的突越国也增了不少兵力,跟我们夏朝的边境军对峙了十几天。

随时可能爆发战争,不少在辽北的商人都率先回了京城。

朝臣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李御却不慌不忙,跟个没事人似的,甚至公然在朝堂上与我调笑。

从前众臣虽有抱怨,但都是私下里抱怨李御被我这个妖女迷了眼,被情爱糊了心。

也有不少忠心耿耿的大臣上书,劝他勿再沉迷女色,李御视而不见,直接将奏折一把火烧了。

我不愿意让他因我背上骂名,便想着与他商量不再同他亲政,他却次次岔开话题,因此这件事总是不了了之。

终于所有的矛盾在一个月后彻底爆发。

最先忍无可忍的是王司徒,他在大殿中当面痛骂李御,脸红脖子粗的,好几次气得险些一口气没能喘上来。

「老夫原以为终于遇着一代明君,却不想我夏朝的江山社稷要断送在一个女人手里。

」

李御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好不容易有了个敢当面把这件事搬出来的领头羊,众臣终于不再忍气吞声,一时之间许多人冒着被贬谪的危险,纷纷站出来指责我是红颜祸水,包括我的父亲。

「放肆!

」李御咬紧牙关,紧握拳头,噌地一下从龙椅上站起来,顺手抄了个砚台就往那群大臣砸去。

「你们全都反了不成!

」

「陛下……」

我侧目看了他一眼。

虽是一副暴怒的样子,可眼中分明透着一种掌控着全局的把握。

他心机深沉,我从来窥不破,但这么多年,总能瞧出些端倪,此刻他阴沉的脸上分明有着旁人根本察觉不到喜悦。

我一直想不通为何他从前那样忌惮朝臣手握大权,后来却突然变了个人一样,在这一刻,我终于有了答案。

无论他是不是刻意利用我,都是为了营造出一个昏君的形象。

一个太圣明的君主,堪比一轮耀眼的太阳,如若光芒太盛,见不得光的那些人也好,兽也好,总是要躲起来的。

李御要斩草除根,杜绝祸患,自然要敛去光芒,给那些包藏祸心的人一个假象,渐渐让他们放下防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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