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眼,似乎被困在一片漆黑的天地。

可是当那股幽香出现的时候,他眼前的漆黑似乎消散了,光亮渐渐清晰。

浑身滚烫,却又很冷。

他只能感觉到温热的茶水流入喉咙。

只是这茶水好生奇怪,比水浓,在口中久久散不去。

此刻他味觉尽失,根本不知道那是血。

流瑛颤抖着手,将那碗鲜红的血一勺一勺地喂进去。

只是解药已经在血液中稀释。

怕是这一碗,并不够挽救他的性命。

他很少吞咽。

他静静地躺着,似乎一幅画,似乎下一秒便要羽化成仙。

几乎喂不进去。

流瑛知道,再拖下去,她的王上就要失去神志了。

她终究还是将萧卓儿带了过来。

她再也不想为任何人着想,她只想救他。

即便跌入十八层地狱,她也不管了。

萨仁被带上来的时候,她的脸色也如同一张纸一样。

她本就因为受伤失血,又要放血救陆凌焱,她也已经虚弱至极了。

一座偌大的宫殿,两个「摇摇欲坠」的躯体。

「塔娜,我尽力了。

流瑛听见萨仁喃喃而语。

流瑛心想:萧卓儿,你害了我最爱的人。

我之后做的一切,也是你自找的。

她从来都心疼着这个女子。

国破家亡。

可是她又嫉妒着她。

因为那个至高无上的人,唯爱她一人。

连性命也可以不要。

虽说也是他毁了她的一切。

可是对流瑛来说,那个人做的一切都有他的道理。

那个伤痕累累的女子抬眼撞上流瑛的眼睛。

真美啊。

流瑛心想。

正是面前这个人夺走了王上爱自己的丝毫可能。

此刻的萧卓儿心里,应该以为自己为了蒙古做了一件多么伟大的事情吧。

她要亲手将这个女子推向王上了,即便日后自己终成为一个被遗忘的人。

流瑛咬了咬牙,厉声说:

「萧卓儿,一切都是塔娜对你的一场骗局,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我好痛。

即便是跪在铺了地毯的宫中。

伤口依旧渗着血。

我能看见陆凌焱的床帐后他安静的躯体。

宫中红烛摇曳,昏暗而静谧。

他喝下了我的血吗。

一定是不够的,我还是成功了,我要做英雄了,我终究是害了人,一个对我还不错的人。

只是那个流瑛,她掐住了我的脖子。

对我说:「萧卓儿,塔娜一直在骗你!

我盯着她,甚至期望着她能将我掐死。

这样我便再也不会莫名的纠结,再也不会翻来覆去的做梦。

再也不会因为一股莫名而来不知源头又无处宣泄的苦楚而折磨。

她说的胡话,我也一句也不想听了。

我不想再听见萧卓儿这个名字。

这个让我听了就不舒服的名字。

我也没有力气了。

「萧卓儿,你知道吗,你就是萧卓儿!

你是王上的妻子,你是被蒙古掳走的,塔娜用毒让你失去了记忆,让你以为你是蒙古人,让你来杀王上!

她摇晃着我的双肩,我才能稍稍清醒些。

她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你难道不会疑惑吗?你在蒙古一个家人也没有,你长得根本就是中原女子模样!

而世上,若非双生子,又怎么会有真正一模一样的女子!

头脑乱成了糨糊。

「你……休要胡说……」

「王上同你,曾经是琴瑟和鸣般的恩爱。

如今你却害他如此!

我又看向他。

他安静地像是要死了。

琴瑟和鸣吗?

我与他?

流瑛拽着我跌跌撞撞地闯入那个帏帐。

又是独有的熏香,此刻还加了几味药材,我闻了居然觉得疼痛也减少了三分。

只是越走近,陆凌焱的脸便愈加清晰。

平静极了,像是睡着一般,但是我知道,他的身体中的五脏六腑都在与我的药相抗衡。

其实我还有一枚解药。

就藏在陆凌焱身上。

我曾经赠予他的珠串中的一粒,便是解药。

此刻偌大的宫殿的内殿已经跪满了宫女宦官。

外殿之中,则是几个王侯外室,以及几个身居要位的臣子。

我一路从牢中走来,那一双双眼睛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一般。

我听见他们在讨论扶某君继位之事。

我才惊觉这件事我做得实在太不稳妥。

若是当初不被流瑛知晓,只是慢慢地给陆凌焱下药,不至于他立刻就昏迷不醒,那样我才能即使给塔娜报信,才能即使控制住陆凌焱。

按理来说,陆凌焱应该醒了。

只是我现在他面前,他如同死去一般,紧闭双眼。

「塔娜一直在骗你。

她是个不择手段的人。

为了权利什么都能做得出来,这也是为何即便我是她的女儿,我也不要在她身边。

流瑛拉起我的手,她的眼睛含了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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