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
只是有个人每天都来照顾我,喂我喝药吃饭。
我心中隐约知道,那是陆凌焱。
我趁着他喂我喝药,一口咬上他的掌侧。
直到血腥味蔓延到口腔。
他闷哼一声,没有动我。
「滚,再也不要来!
」我当时气若游丝,也不知道口中是自己的血还是他的血。
他还是每日都来。
但我咬紧牙关死活不张口。
他还是轻易地叫我妥协了,「你兄长,此刻正在璋国天牢之中。
活下去,他才有机会活。
」
「陆凌焱,你干脆杀了我多好。
把我医好了再杀,有必要吗?」
「萧卓儿,活下去。
我等你来取我的命。
」
也许正是那一句话,支撑着我撑了下去。
那个时候,我拼命咽下汤药和食物,只为了活下去,救兄长,报我的仇。
所以即便伤口时时刻刻都疼得让我发抖。
即便胸口也疼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死去。
即便连梦中都是撕心裂肺的痛楚。
我还是静静地躺在陆凌焱的怀里,任由他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喂我。
他是那样轻柔地抱着我,分明是那样暖的怀抱,那样暖的人。
那时我翻来覆去地想,为何竟能做出那样的事,为何居然时时刻刻都在对我演戏呢?
「最后一口,听话,就最后一口。
」
每天,他都会说这句话。
他总是来去匆匆,我无力睁开眼,只能隐约听见他的声音,只能闻见他身上不同的香气,知道他去了哪里。
「求求你,卓儿,活下去。
」
似乎总有泪水滴落下来,又被抹去。
我心中想,也许对一个将死之人,他所作所为,是真心实意吧。
我那时一定看起来了无生气,连陆凌焱也以为我要死了。
的确好累,可是我还有放不下的人和事。
我哥哥还在天牢里,我还要当面再问一问陆凌焱。
后来我渐渐好转,陆凌焱没再出现。
我被藏在璋国的角落,只要被发觉,就会和兄长一样,压入天牢。
那时候我听见丫鬟说,陆凌焱娶妻了,所以才许久未来,居然一口血直冲上胸口,吐了出来。
那时的我还是会为他伤心的。
我后来知道,兄长从未被捉拿,是源于那一次节日。
我刚刚能下地不久,却也知道,我不能就这么被软禁下去。
陪侍的丫头不聪明,我使个小手段就出去了。
那日是中秋,我扮作宫女,在宫中递菜。
陆凌焱在宴席上,我遥远地看着他。
他那样高兴,穿着华丽的衣衫,身旁是他的正妻。
他居然是这样的人么,曾经狼吞虎咽吃着鹿肉的人,此刻却坐在这样精致的桌前,夹着这样极尽奢侈的菜肴。
他身边的女子,温婉贤淑,只是安静地笑。
我第一次看到了他曾经说的母亲和姊妹。
都是笑意盈盈的模样。
其乐融融。
那我呢?我的家呢?
我的父王母后,我的兄长,西盈阿姐呢?
曾几何时,我也是如此,我也这样快乐。
我咬紧了牙,恨不得立即和他们同归于尽,可是还没等我出手,突如其来的箭雨,直直地射向他们。
我看过去的时候,已经是一片狼藉。
璋国的王上被一支箭射中眉心当场暴毙。
我认得那箭,是兄长独有的箭。
那时我欣喜若狂,兄长没被捉拿,他来救我了!
他来接我回家了!
我看向宫门口,果然,一袭黑衣的兄长手持弓箭,身后无数萧国的士兵。
那时候,我是真的以为,兄长能带我离开的。
我大叫一声,「哥哥!
」
兄长的目光触及我时,我看到了他突如其来的慌张,果真,还未等我冲到他的身边。
一把冰冷的剑就抵在我的腰侧。
那个方才一直在我身边宫女打扮的人,居然一直在监视着我。
「萧堇容,你若是再敢上前一步,你妹妹,可就无命可活了!
」
「哥哥,莫要管我,若是能报得灭国之仇,就是我粉身碎骨,也值得!
」
「卓儿!
」
我看见兄长皱起的眉,他冲我微笑说:「卓儿,是我无能,无复仇之力,我明知这已经是一场瓮中捉鳖的伎俩,却还是来了。
」
「什么意思?什么瓮中捉鳖?璋国王上不已经死了么。
。
一个灰发的老朽,已经僵直了身子,再不动弹了啊。
」
此时,不知从何处窜出的无数御林军,将所有人团团围住。
「丫头!
你醒了?」
罗刀弗把我的思绪从过去牵扯回来。
我看向他,他正微笑看着我。
火苗依旧跳动得欢快。
「都已经走了这么久,为何还是没有找到所谓的佣兵据点呢?」
况且,如何才能使得那群只认钱的雇佣兵,跟我们走呢?
罗刀弗却是一副没有心事的样子。
虽说他是天下第一刀客,大名鼎鼎。
可是我总觉得他有些过于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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