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凌焱看到我睁开眼睛,立刻摸了摸我的额头,「怎么样?卓儿,对不起。

真的。

「凌迟我兄长的时候,为何没说对不起。

灭我萧国的时候,为何没说对不起?见我父王母后死于烽火见死不救的时候,为何没说对不起。

凌辱我,强暴我的时候,为何没说对不起?」

他怔怔地看着我,忽而苦笑。

「萧卓儿,你可知,」他顿住了,继而自嘲地笑笑,「罢了,你说的都是不争的事实。

我无须多说了。

太医告诉我,我很幸运,救治及时,孩子保住了。

只是我脉象不稳,是心情淤塞的缘故。

「只要放宽心,便无大碍。

昨夜我做了一场梦,梦中是萧国的山川。

是冬,我穿行在白雪覆盖的山林之中。

手持弓箭,一箭就射中了那只标了红点的梅花鹿,甚至是一分不差的重合。

那年,是瑞雪。

我偷偷从御膳房端了碗鹿肉,送给陆凌焱。

他狼吞虎咽地吃着,像是没吃过肉似的。

「喂,你好歹也是璋国太子。

来了这儿也没让你受苦,有点出息好不好!

他抬起头看我,没说话,只是眯着眼睛笑了笑。

我看见他穿着单薄,想去试试他的衣料,他却一下子弹开。

我这才看见他手上的淤青和伤痕。

「你……」

他不吃了,把袖子往下拉了拉,「无……无妨……只是同别人玩闹。

「小结巴!

他放下碗,「公主,我……我只是一个敌国的质子……在萧国,我是一个奴才都不如的人。

我知道兄长是一个跋扈的人,他有一根鞭子,只要惹他不开心的奴才,都会狠狠地抽上两鞭。

只是我没想到,小结巴也挨了他的打。

「小结巴,你会不会骑马?」

我把我的小马借给你骑。

那天,我看着他骑马的姿态,我才知道,这个在萧国唯唯诺诺的小结巴,曾经该是多么的意气风发。

白马从骊驹,出行千余骑。

惊醒。

我依旧在这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

这是一个牢笼,笼外的人,虎视眈眈地看着我。

窗外微风起,原来我的宫门后,竟是一片花海。

五彩斑斓,只是静谧非常。

天的尽头,是否才是我的归宿?

一个雪夜,我生下了阿远。

这是我自己给他取的小名,见到他的第一瞬,我心中想的居然是好在是个男孩,不用再受我受过的苦。

女人生孩子真的是要去半条命的。

他和我长得更像些,只是鼻梁,和陆凌焱一模一样,才是一个糯团子,就已经能看出那轮廓。

陆凌焱抱着他,摇了又摇,看了又看,不撒手。

他笑得真开心,目不转睛地盯着襁褓中的孩子。

用手触他的小脸。

如果他知道,有一天,我会带着他远走高飞,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我并不在乎他怎么想,我只怕如今只属于我的阿远,会变成像他一样的人。

「原来新生的孩子居然是这模样,卓儿,你看,多像你!

我没力气和他说话,只是看着我的孩子。

红彤彤的,闭着眼睛,一双小手止不住的动着。

我轻轻把他抱在怀里。

阿远,很快,我们就离开这儿。

等我恢复力气,等来年的六月。

我带你去一个草长莺飞的地方,遍地牛羊。

什么该死的富贵荣华,什么皇子,你只是我的儿子,你爹,是一个说话结巴的老实人,别看他结巴,他又聪明又勇敢,什么都会,文武双全,他还顶顶爱你娘,从不会惹我生气。

如果你看见一个满脸胡子的大叔,别怕,那是娘的师父,也是一个顶好的人。

罗刀弗说的对,我会爱他。

也许当初没有喝下那碗红花是对的,也许我在这宫中隐忍七个月是对的。

只是,陆凌焱,你自以为的这七个月的陪伴能够洗刷我对你的恨,真是可笑至极。

即便是你紧张我的安危,即便你满头大汗地冲进来,即便你一声声唤我卓儿。

即便你与我的孩子,此刻躺在我的臂弯。

我也绝不原谅。

七个月前。

大漠。

罗刀弗从死人堆里爬起来的时候,是日落。

他撑着那把长刀站了起来,静静地看着那轮落日。

他又一次活了下来,踏着无数尸体。

就像曾经一样。

他没有告诉萧卓儿的是,八岁那年,他从家人的尸体中爬出来,一把大火烧光了那群土匪的老窝。

他到大漠的时候,已经是两年之后。

那时候他叫罗龙,是师父给他新的名字,罗刀弗。

「刀弗,为师养你这些年,日后,你得悉数还给为师。

罗刀弗从未见过师傅的脸,他隐藏在厚重的斗篷之下的脸。

只有那一双蓝色的眼睛。

罗刀弗知道,师傅不是汉人。

总是有从中原来的人,面色凝重地把一张张画像交给师父。

师父把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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