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铁蹄踏入西域的时候,一如当初踏平萧国的惨状。

我被带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正喝着一杯茶。

他看到我,欣喜若狂地站起来,跑向我,他的目光停留在我的小腹,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口中喃喃说:「卓儿……你没有……」

我后退一步,他的手僵硬在半空。

我不知道罗刀弗去了哪里,他被铁蹄吞没,最后一眼,我只看见他那把挥舞的刀。

我被带回了璋国。

我记得与罗刀弗分别时他告诉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丫头,若是你去了璋国,定不可鱼死网破,我定会来救你。

我望着窗外的明月,想起了罗刀弗。

他分明只是比我大七岁,却似乎有着看破一切的深沉。

他总是坐在山丘上,看着一轮落日落下去。

坚毅的面庞上,是捉摸不透的神色。

似乎那个笑着叫我丫头的人只是他的一个影子。

他不是一个中原模样的剑客,粗犷而爽朗,似乎那把长刀在他手里只是一根轻飘飘的竹条。

他的故事,多得我听不完,他每次喝了酒都要说个不停。

然后用那双鹰一般的眼睛看着我说:「丫头,经历多了,看淡生死,才觉真情珍贵。

「你为何要帮我呢?」

他居然不好意思起来,「我本只认钱不认人,那日其实刚好算了一卦,说是得做善事。

他真是个怪人,让人捉摸不透。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到底是谁,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罗刀弗活了快三十多岁,还是孑然一身吗

我正想着,侍者端着炖品前来。

我乖乖地把燕窝喝完了。

傍晚,陆凌焱来了,他穿了一身精细的绸衫。

「卓儿,身体觉得如何了?」

我轻轻地说:「还好。

晚上的时候,我躺在陆凌焱的臂弯之中。

他似乎很惊讶我的顺从。

我看着眼前这个依旧唇红齿白的男人,这个我十五岁时爱上的男人,这个我在二十一岁那年,恨之入骨的男人。

再忍一忍,我这样告诉自己。

他同我相拥而眠,他的手轻轻地抚着我的肚子说:「卓儿,这是我第一个孩子。

当他手掌触及之时,腹中的孩子居然第一次,动了一下。

那样奇妙的感觉,我不自觉地笑了,抬头,居然看见他也在对我笑。

心中立刻又是一刺。

陆凌焱很开心,他因为我,很开心。

又一次难以抑制的恨席卷而来。

可是我要忍,总有一天,我的孩子和我,会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那夜,陆凌焱走后,太后传唤。

她终究知道了我的存在。

她端上一碗落胎药。

「喝了吧。

轻飘飘的,像是在看一条狗。

「你肚子里是萧国余孽,和你一样。

我看了看那碗药。

心中觉得好笑,陆凌焱,这下你可不能怪我了,是你母亲要杀,与我无关。

我冷冷地看着那个眼角已经爬上皱纹的女人,面不改色地喝了下去。

对不起了,小家伙。

药性还未发作,陆凌焱就匆匆赶来,他看见空了的药碗,又看向我。

我静静地等待着。

陆凌焱却把我拉起来,「张嘴。

」他的眼睛很红,「张嘴!

我的口被他捏开,他只是塞进一粒药丸,腥臭难当,我霎时间就呕吐起来。

他紧紧地扶住我。

可是已经有少量的药物发挥了作用,我的小腹一阵难以忍受的绞痛。

「快!

快!

醒来的时候,疼痛已经消失,我躺在自己的宫里。

我睁开眼,下意识地去摸我的肚子,孩子还在。

我看向我的手,正被陆凌焱抓着,他靠在床边,睡着了。

他睡着的样子那样无害。

一如多年前一样。

恍惚间,我还以为回到了那时候。

一次我发热,高烧不退,几乎要死了。

家里人到处求医问药无果,还是陆凌焱用了璋国的土方救了我一条命。

那时候的我从高烧的昏迷中醒来,也是这样看着他。

这样靠在床边睡着的。

我又想起后来他身穿盔甲,毫不留情地将所有挡在前面的人斩尽杀绝的样子。

他的长矛下是多少萧国好男儿的英灵。

「卓儿!

跟我走!

」烽火中的刀光剑影,我身上已经被划了好几道口子。

喊声震天。

我看着骑着黑色战马的陆凌焱,那样威武的身躯,他已经不是当初瘦削的少年,是一个杀伐果断的将领。

「陆凌焱,你畜生不如!

「萧卓儿,你懂什么!

你什么都不懂!

那一天,他不得已将我击晕,带回了璋国。

我想到了兄长、西盈阿姐……

他却忽然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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