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的是一位眼窝发青,胡子拉碴,披头散发的男人。
他的身边歪歪倒倒地堆着无数的酒瓶,而他正趴在媚娘的妆奁上,应是喝多了。
我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轻声唤道:「齐贤。
」
他皱了皱眉,慢慢睁开眼睛看清是我后,既不惊讶也不愤怒,更无任何惊喜。
一句话也没有跟我说,甚至懒得多看我半眼,再次闭上了眼睛。
我的心又痛了起来。
忍住即将掉下的眼泪,不死心地又轻轻摇了摇他的肩:「齐贤,你醒醒。
」
他依然紧闭眼睛,似乎就算我用刀架在他脖子上反复拉锯,他也不会移动分毫。
「我就是要他恨你。
」媚娘的话像是魔咒一般飘在我耳边。
我声音已有些哽咽:「你,你不要这样,媚娘不会愿意见你如此颓废。
我也……」
我已无理智,我口不择言,我说了最不该说的话。
「为何杀她?」他终于抬头,看着我的眼神空洞绝望地似不见底的深渊。
「不是你想的那样。
」
「这几天我想通了,不是你杀了她,是我。
」他站起身来,以往的温柔荡然无存,全身释放出来的压迫感逼地我步步后退。
他却一步不让,将我逼到了墙角,双手重重地压在我肩上,堵住我所有的去路。
他声音嘶哑,带着重重的鼻音:「而你,杀了我最爱的女人。
」
我呼吸紧促,看着恨意逐渐爬上他的眼,再溢出来缠住我,缠得我无法呼吸。
他,他最爱的女人,竟是媚娘?
」不许哭。
」他呵斥一声,将我眼泪逼了回去:「你如今来找我,想要什么?」
「我,我也不知。
」
「我知。
」他自问自答,自嘲地一笑:「高高在上的九公主,想来确认曾经的爱慕者是否依然痴情。
」
「我没有。
」
「那日,你说想要一夜欢愉,圆了彼此心中念想,从此各奔前途。
我竟傻到拒绝了你。
」
他说完放开我的双肩,钳住我的双手,紧紧扣住我的下颚,带着酒气和恨意的双唇印了上来。
热烈,嚣张,蛮横,无情,像是恶极了的孤狼抓住了一块肥肉,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地密密地席卷,吞噬,反反复复,吃干抹净。
我越是反抗,他越是凶恶,哪怕被我咬出血腥依然不肯放过我。
渐渐,我放弃了挣扎。
内心深处似有一头小小的野兽冲破了锁链不断叫嚣,想要他吻我,想要他抱我,想要,他的一切。
因为,这是唯一的机会。
我承认,我荒唐地不想要错过,即使一切都变了味。
他放开我的唇,嘴边翘起一丝轻蔑的笑:「果然。
」
说完将我抱了起来,眸色深深地瞧了一眼媚娘床榻的方向,最终转身抱着我离开了她的阁楼,来到我当时住的那间杂物房。
他褪去我华服,埋首在我颈项之间千般温存,万般呵护。
让我又想起了那位清朗温柔,小心守护着我的少年。
我动情之时,他却突然说道:「小殿下想要我,吩咐一声便好。
何至于诛我的心。
」
下一瞬,我流下泪来,不知是落红的痛,还是锥心的痛。
总之,刻进了灵魂。
他吻掉我无声落下的眼泪:「别哭。
」他道:「该哭的不是殿下。
」
说完带我沉沦。
良久,我身子冲上了云端,心却被摔落在地狱。
只因他餍足地抱着我,吻着我的耳垂温柔道:「我好想她,要不,你将我也杀了吧。
」
那个女人,終还是得逞了。
(上半部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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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不知是欢愉,还是悲伤,亦或仅仅是压抑不住的复杂情愫终于找到宣泄的出口。
事后,我睡得很沉,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午后,而他早已不见身影。
这样很好,我亦不知此时若他还在身边,我该如何面对。
我拖着破布一般的身体下了床,一件一件拾起凌乱的衣服艰难地穿上。
我想媚娘赢得真是彻底,不仅让齐贤厌透了我,也吹灭了我心中最后一点烛光。
我身心皆疲,恍恍惚惚地回到了宫中。
一路上没有一人敢与我搭话,连平日里最粘我的白猫阿乖都远远地躲在角落警觉地看着我。
我走进宫殿内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想起那天在桃林木屋,他始终不愿碰我。
那时我不明白,难道他心中没有我?
如今我才明白,那晚之后,他心中已经没有了我。
身上还萦绕着他的味道,曾经,这味道让我无比眷念,如今只使得我迫不及待地吩咐宫人:「沐浴,更衣。
」
原来情爱之事,这么痛,这么苦。
我,似乎谁也怪不着,只是,若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绝不踏进倾城舞坊的大门。
媚娘说得对,齐公子是毒药,而我早已剧毒攻心。
如今也好,心死了,毒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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