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后位?」他薄唇微动,嘴角噙着丝讽刺的笑,继续说道,「既然如此,又哪里有资格来指责朕呢?」

他附身凑到我耳畔低语,「除了后位,绾绾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

我不解,疑惑地皱眉问:「为何?」

他笑笑眉眼弯了起来,然而眉宇间却没有丝毫的温情。

一只宽厚的大掌扣到了我的后脑勺上,「这便要问绾绾你自己了。

我狠狠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敲了一下。

一时晃神,竟失去了言语。

出此下策,原也只是为了看看如今我在他心底的分量,倒也不是真天真地认为,用此方法便真的可以得了那后宫之主的位置。

霄彻向来宠我,也不知为何,此次关于后位之事却异常的坚决。

他一向说一不二,认定的事必会排除万难去达成。

如此一来,日后我想要夺取后位,还得先将梁槿笙拉下马来。

也不知还得费多少心神。

我往后靠了靠,与霄彻拉开距离,用手偷偷在虚空中划出一个界面来。

已经耗费了太多时光,我有预感,若是继续和霄彻在纠缠下去,恐怕日后就得一直困在这游戏里了。

指尖轻点,周身一阵光影闪动,点点流萤聚拢又消散,霄彻的面庞变得模糊起来。

等景象再清晰时,已是几月前的上元夜。

潼京处处张灯结彩,鼓乐喧天,热闹非凡,一片盛世之景。

不得不夸一句,霄彻确实是个好皇帝。

那夜,我央着霄彻陪我出了宫。

他一袭白衣拎了盏河灯,站在斑驳的树影下,朝我伸出了白玉般的手。

幽冷的月光恰巧落在他的指尖,泛着莹莹的光彩。

陌上公子,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果真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他的眼角眉梢皆是盈盈的笑意,眼瞳里清晰地倒映着一个小小的我。

那夜在他专注而柔情万千的注视下,我鬼使神差地存了档。

见我愣在原地,他从斑驳的树影里走出,穿过皎洁的月,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

在我面前站定,他抬手捏了捏我的耳垂,「绾绾在想什么?高兴坏了?」

「你若愿意,每年的上元,我都愿陪绾绾一起放灯祈福。

我垂下眼眸,沉默地从他手里接过河灯,将灯点燃,小心翼翼地放进河里,双手合十闭上眼,许下一个愿来——早日为后,早日走人。

呃……如果太难了,那至少让梁槿笙不被封后。

再睁开眼时,河灯已经随着河流飘远了。

此时长清河上已明灯盏盏,万千明灯交汇成一条条明亮的光带,在沉黑的河面上,一飘一荡地顺着流水向下游而去。

宛若星河倒转,万千星辰陨落坠进了长清河底。

霄彻站在我身旁,他的手垂落下来,轻轻扣在我的肩上。

我捏捏他骨节分明的手,笑道:「怕我一不小心掉进河里去?」

「嗯,绾绾总是笨手笨脚的。

「我哪里有?又不是小孩子。

」我撇撇嘴,「是皇上您操心过头了!

「绾绾许了什么愿?」

他话刚落,河灯绕过一个转角,便被岸边横生的树枝截住了。

我挠挠头,干笑了两声,「大概今日神仙太忙了,没空理我的愿望。

霄彻眼眸里的耀耀光彩黯淡了下来,眉宇间笼上一层阴郁,他捏捏我的肩头,安抚我说:「没事。

皇上,现在有事的好像是你吧?

他弯下身来,用食指和拇指夹起了地上的小石子,手腕用力,将石子极快地挥出。

极有力道的一击,横生的枝丫断开,残枝打了几个转,便被河流裹挟着流走。

失去阻碍的河灯继续晃荡向远方,不过才飘出几米,便沉入了水底。

许是霄彻那极重的一击,不慎损毁了河灯。

我站起身来,哎呀了一声,「果然还是顺其自然的好,强求易折。

他讷讷地重复,「强求?」

我点点头,抬头望他,这才发现他的目光空茫茫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他垂下眸子来,我俩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他像是突然被惊醒,一只手握住我的手腕,就把我用力拉进了他的怀里。

我的耳边尽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他抬手扣在我的后脑勺,俯下身来将头埋在我的脖颈上。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颈侧。

有些痒,我缩着脖子想躲,奈何霄彻力气太大,将我牢牢锁在怀里,竟是不能动弹分毫。

我推推他,他也不动,只哑着嗓音道:「绾绾,你当真那么想要后位,当真那么想……」

他的后半句话说得模模糊糊的,声音极轻,任凭风一吹,便散落开来了无踪迹。

「什么?」我问。

霄彻不答,只是抱我的动作更用力几分,勒得我有些喘不过气。

霄彻问我,是不是当真那么想要后位,若是以前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是。

但是现在,长久相伴的年岁里,纵使我初衷不纯,也终归是生出了几分情谊来。

听闻他封了梁槿笙为后,我内心更多的竟是蚀骨的妒意。

只有皇后才是他的妻子呀,也不知我是从什么时候起,有了这些荒唐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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