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的温柔,就是那一次帮我上药。
我的掌心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斑斑血迹,他垂眼帮我包扎,动作很轻,月光洒在他的长睫上,像是流动的碎银。
我望着他,抽噎着对他说:「对不起。
」
陆久宸动作一顿,淡淡道:「十年前是你救了她,我不是恩将仇报的人。
」
十年前七月被认定是容家亲信遗孤,整个京城,只有我想护她,也只有我护得住她。
陆久宸甚至不能靠近她,他们并不太像,但只要站在一起,就能看出某些相似之处。
他说:「多谢。
」
七月是容婵的小字,九宸是容昭的小字。
据说是因为容婵生于七月,皇长孙希望她如皎皎明月;而容昭生于九月,「宸」字自来便是光明之意。
婵娟与昭明,全是为人父母的拳拳之心。
只是他并未如皇长孙期盼的那样,光明而灿烂,反倒像霭霭夜色,阴郁沉寂。
他与温善两字一点关系都扯不上,虽然嘴恶举止也粗暴,待我时多有不耐烦,总归还是不会让我不好过。
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他想拿回属于他的东西。
我想帮他。
就这么简单。
六
陆久宸来的第二天,就是七月的忌日。
他并不柔软,却知道前一晚我定会做噩梦。
这人的温和就那么一丁点,掰碎了揉在他的冷言冷语里,也安置在了他递给我的那一方帕子上。
这天我坐在屋内,春兰和秋菊在旁边安静地伺候着,我说:「你们退下吧。
」
我的丫鬟不多,带进东宫的有四个,两个刚入府就被调走了,剩下一个七月一个喜儿,七月死了,我为了保住喜儿,将她放出府嫁人了。
春兰秋菊夏竹与冬梅四个大丫鬟,春兰、秋菊和冬梅是傅瑜的人,夏竹是太后的人,余下杂七杂八的太监宫女,也都是其他宫里派来的,左右虱子多了不嫌痒,我平日也不理睬他们,由着他们向主子通风报信我的各种动向,我都无所谓。
后宫太小了,我无心与一群女人争风吃醋,又或者说,我不屑为了傅瑜勾心斗角。
春兰和秋菊对视一眼,倒也没说什么,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我喜静,这是全后宫都知道的事。
昏暗的宫殿,连满座的珐琅珠宝都映不亮,我轻轻地唤了一声:「阿泽。
」
高瘦的青年就如一阵清风出现在我面前。
他平日都不会主动说话,今天看了我一会,又垂眼,说:「你心情不好。
」
我眨了眨眼:「是啊。
」
他有些困惑与苦恼的样子,干净清俊的眉目积郁了些许无措,见我没有说话的意思,迟疑半晌,也没问我为何,只是坐立难安地看了眼窗外,然后问我:「……花?」
我忍俊不禁:「今日没有想看的花,我只是有些想一个人。
」
他抿了抿唇,那双清透的眼眸显而易见地黯淡了一些,却还是说:「谁,我带他来?」
我更想笑了。
青年的感情太过分明,连沮丧的原因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让我心头的阴云都仿佛散去了不少。
我逗他:「你不要多想,不是别的哥哥,是一个妹妹。
」
他的耳根顿时就红了,却明显开怀了不少,轻声问:「你想见她吗?」
「我见不到她了。
」我坦然地说,不知自己面上是个什么表情,「她已经死了。
」
七月已经死了。
有傅瑜的人在身侧盯着,我连祭拜都做不到。
又或者,故人已逝,祭拜又有什么意义呢?
阿泽愣住了,他凝视着我,懊恼万分,想道歉却手足无措的样子,像热锅上的蚂蚁,最后急中生智:「我,我带你出宫看看。
」
我问:「被发现了怎么办?」
「属下会认罪,」阿泽答得毫不犹豫,「是属下私自掳了贵妃娘娘出宫,贵妃娘娘受属下胁迫,情非得已。
」
我眨了眨眼:「你要是这么说,你会死的。
」
青年眉眼隽秀,那双清澈的黑眸望着我,没有丝毫的恐惧或是迟疑,抿唇答:「属下不怕死。
」他偏了偏眼,长长的眼睫垂下,好似有些难为情:「只求娘娘不要难过。
」
我愣在原地。
我一直知道傅瑜派了暗卫在我身边盯着,但真正见到阿泽,是在傅瑜通房刘氏生子的那个夜晚。
我发了高烧,丫鬟都不在身边,全府上下都在刘氏身边伺候着,我想喝水,坚持了半晌从床上重重跌下来,然后就被人接住了。
甫一抬头,看见那双寒星般的眼眸。
「属下去叫人。
」
面无表情的清俊青年并未解释,只是转身要走——然后就被我拽住了袖角。
他太单纯了,许是自幼没与女人接触过,三年又三年,他在我身边待了整整六年,我从未付出过什么,他却恭恭敬敬,把一颗真心双手奉上。
我自认不算特别良善,却也从不利用无辜。
阿泽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对不住的人。
他跟着傅瑜,傅瑜算是礼贤下士,只要他忠心不二,自可衣食无忧,到了年纪后出府成亲生子,下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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