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有种清澈干净的少年气。

倘若不是他性格恶劣,京城贵女偷偷列的公子榜定会有他的名字。

我看了许久,直到他不耐烦地觑着我,露出有些古怪的疑惑表情。

「颜安安,」青年黑沉沉的眼眸凝望着我,「你今晚上瘾了?又哭什么?对着我哭可没人会安慰你。

我从来不主动和他说七月。

这是第一次。

我:「陆久宸,你别说话。

他:「要我听你的话,你有病?」

我:「你真的别讲话啊,你一讲话,连七月的影子都没有了。

他好像骤然愣了这么一下,就这样看着我,呆怔的,一片空白的,雾霭沉沉的眼,被人强行拨云见日。

我喃喃自语:「我好想她,你想不想?」

陆久宸与我确实交集不多。

但这样的深夜里,他注视着我,褪去了凉薄与恶劣的冷漠,然后自嘲般掀了掀唇角,低声说:「我与你一样。

偌大的京城,陆久宸能托付信任的女子只有两个,一个是他妹妹,一个因为他妹妹。

一个是七月,一个是我。

尽管我与他相看两厌,说起话来也是毫不客气的讥讽,但我们一同站在七月的墓碑前,相顾无言时,他看我:「颜安安。

「嗯。

「你最好是好好活着,」阴鸷的右相公子语气森然,「否则我就算是掘坟挖尸,找个道士也要把你的魂给召回来。

我说:「臣女谨遵吩咐。

这句话的语气是俏皮的,甚至带了些许安慰的心思。

陆久宸是什么人,和面冷心热一点关系也搭不上,心硬如铁,从头到脚都像冰窟窿,能掉冰碴子那种。

但我太熟悉他了,或者说,我太熟悉七月了,他难过的时候,我看得清清楚楚。

「原是想来看看你被封贵妃后是不是得了个冷宫弃妃的待遇,」沉默半晌,他语气也听不出什么喜怒,嗤笑一声,「现在看来,傅瑜倒是对你不错,雕梁画栋,锦衣玉食。

他直呼傅瑜的名字,口吻更是隐含鄙夷,大胆得惊世骇俗。

但我知道,他这么说也没错。

因为这天下,原本该是他的。

也许是江山改朝换代太快,百姓都忘记了数十年前,天家姓容,皇后母家姓傅。

傅皇后的哥哥那一夜血洗宫廷,尸横十里,谋朝篡位,改换天日不过一夜之间。

前懿德太子,温和沉稳,聪慧仁孝,却被自己的舅舅屠遍满门,仅留下一个还懵懂不知事的嫡幼子皇长孙。

傅皇后的哥哥成了开国皇帝,而后传位于自己的嫡长子——傅瑜的爷爷,到先皇,再到傅瑜,经历了四代,已经很少有人再忆起,这曾是容家的天下。

除了深隔血与恨,被秘密送出京城的皇长孙。

傅家很明显忌惮着容家「余孽」,几十年间一直在寻找皇长孙和容家遗留的踪迹,要赶尽杀绝。

最后,历史重演,皇长孙出逃后仍被刺杀,只剩下一对年幼儿女,容婵与容昭。

后来,容婵为了掩护容昭,自己留下拖住追兵,假做皇长孙的亲信之子,被充婢送进了掖庭宫。

一朝天子一朝臣,傅家没想到的是,看似光风霁月、忠心耿耿的右相,实则与皇长孙年少时有莫逆之交,偷偷收留了容昭,以自己嫡长子的名义,名唤陆久宸。

而傅家更没想到的是,深宫之中,除却尔虞我诈、你死我亡,不可思议地还存留了些许温柔的善意。

被送进掖庭宫的容婵被曾经伺候过皇长孙的年迈宫人认出,偷偷地带到了浣衣局,用了一个胆大包天的狸猫换太子之策。

一场大火之后,前朝太子遗孤容婵死了,只剩下浣衣局的小宫女七月。

我幼年时是公主伴读,与七月相识是一个意外。

后来从贺知明那得知了这桩宫闱秘闻,再后来,我将七月带出了深宫。

七月本该是千娇万宠的公主。

初得知她与陆久宸的关系后,我还颇为不可置信。

陆久宸此人阴鸷冷淡,睚眦必报,七月明朗快活,温暖良善,实在不像是有什么亲缘关系。

陆久宸不置可否。

七月的身份其实一直很危险,当初那场大火一直疑点重重,傅家私底下一直在寻觅她的踪迹,我将七月带出宫后百般掩藏,过了近乎十年,以为尘埃落定。

然后某一日,周侧妃派人寻了个由头,杖毙了七月。

我知道这是傅瑜指使的,周侧妃曾对他说,七月的眉眼有几分前朝皇太孙的影子。

周侧妃不过是随意寻了个由头,傅瑜便不分青红皂白地动了手。

后来她得意扬扬地来到我面前,对我说:「姐姐,你不是最在意那个贱婢么,现下我随便找了个理由,殿下便命我杖毙了她,你又能如何?」

我望着她。

她走了,我还望着她。

很久很久,直到陆久宸越过我的窗,皱眉望着我:「松手。

」他看上去很不好,大抵比我还不好,眉目间都是阴郁,望向我的时候却带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抚慰。

陆久宸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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