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定定地看着那张药方,宋婉突兀地笑出声,「你认得。
」
我默然不语。
约莫是人之将死,神智变得清明。
宋婉可能之前有五分猜测,看我这默认态度应该全明白了。
她笑得越来越大声,想扑过来抓我,「果然是你,是你们,我这一生啊,都被你们给毁了,都是你们害的。
」
我冷漠挥开她,「慎刑司的小宫女,小太监,冷宫里的妃子,死了的皇后淑妃毁你了吗?」
宋婉忽然不笑了,她一字一句地说:「顾清云,我知道你会对付江恒,如果他死在你手上了,把他和我埋在一起,烧成灰也要和我在一起。
答应我,顾清云。
我下辈子当牛做马给你赔罪。
」
她修长的指甲死死扯住我的衣角,肖似谢敛华的眼里涌起敛华从不曾有过的疯狂与执拗。
像是我不答应就要把我一起拽向深渊。
我并不怕她,但我很疑惑,「为什么?」
宋婉的双颊涌现一阵潮红,是少女的喜悦,「他跟我说过,死生不离!
永不分离!
」
「好!
」
13
我溜去定州见到大皇子的第一眼,就确定了他的身份。
那眉目跟淑妃一脉相承。
他正要去京城,找不到方向。
我戴着斗笠非常热情地给他指路,还给了他不少银两。
临走的时候,这孩子挺有礼貌,「多谢女侠馈赠,女侠真像我的长辈一样亲切。
」
亲切?
我怎么记得你小时候在背地里叫我冷面娘娘。
我含糊其词过去,就要纵马离开官道。
那孩子忽然想起什么,「女侠,你走错了吧,那边好像是邺城,犬戎人时常扰边,不安全!
」
「姑奶奶去了立刻安全,能让犬戎小儿闻风丧胆,夜半止啼。
」
这蠢孩子又扯住我的马匹喊:「女侠大义,敢问您贵姓!
我来日寻机报答你。
」
这呆孩子有完没完!
「姓桂,名非,字太斐,江湖人称贤德康惠昭章成义桂太斐。
」
趁那蠢孩子还在那数字数,我赶紧一骑绝尘跑路。
「怎么这么像谥号。
啊啊女侠你别走啊,我不是故意咒你,不,我真没咒你啊……」
废话,本来就是谥号。
蠢孩子的呼声渐渐远了,有风沙在耳边连绵不绝,我隐隐约约听见军号迭起。
邺城,久违了。
番外:青雀半衔一枝春。
1
太业六年六月初十,黄道吉日,忌动土,宜嫁娶,天子大婚立后江丞相嫡女。
乐声阵阵,义父裂隙横生的眼尾微挑,细细打量漫天红绸,直到小宫女托着银两进来,他才慢慢直起佝偻的腰。
天子大喜,阖宫上下俱得了赏赐,小宫女说这是新后的福气,义父身为掌控宫闱的内务总管赏赐自是头一份的福泽深厚。
义父笑着谢恩,是对江皇后福泽与有荣焉的模样。
如果我没有瞥见他苍白指缝里簌簌落下的一点皇陵土,约莫我也会当真。
今日是钦天监静心选出来的帝后大婚吉日,最忌动土。
义父却去皇陵动了土。
不仅大不吉,而且大不敬。
不过没人会不识趣地提醒义父,更无人敢得罪他。
只因他是掌控内务府多年的路总管。
2
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明晃晃地得罪义父。
我因弄坏皇后的赏赐,被义父狠狠罚了板子。
我在义父面前失了宠的事很快在新进宫的小太监们之间传开,他们忙不迭到义父面前献殷勤,来顶替我的位置。
伤一好,我就被赶到冷宫里伺候前朝失宠的废妃。
冷宫里的妃子多是疯的,我面前的疯女人便是先帝时期得宠一时的静太嫔,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臂一会儿喊「淑妃」,一会儿喊「陛下!
」,这后一句我是万万不敢听的,然而她尖利的指甲挡住我后退的步伐,伴随她一声尖嘶「宋氏贱妇,偿命来!
」我的手臂顷刻间多了一道长长的划痕,血迹斑斑,我和两个粗使嬷嬷竭力压制静太嫔,她这才恢复些清明。
老嬷嬷对于这种场景早已经见怪不怪,只叮嘱我不得妄言,我一一称是。
我看着呆滞的静太嫔,知道她说的「宋氏」是先帝朝的奸妃宋婉。
先帝在时,多少后宫妃嫔都成了她的手下败将,包括当今陛下的生母,也包括生有先帝皇长子的淑太妃。
而先帝一去,陛下登基,宋氏知自己断无幸理,当即自戕在碧波殿。
她是死了,可活着的人还要背负仇恨苦熬日子,比如我的义父。
帝后大婚当天,他一定是去皇陵拜祭宋婉了。
世间背负仇恨的人多他一个人不多,少一个人不少,可是又有多少人能如愿报仇呢?
我微微一笑,发自内心地希望义父能成功报仇。
向江家复仇。
3
冷风撕开破败的窗纸刁钻地刺向我的脖颈,我打了个寒战,窗外人影婆娑,有娇小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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