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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李云、听说也挨了打,还关在柴房那头……”

下人有意无意地提醒。

齐帘眼睫一跳,满目是窗棂上光怪陆离的剪影。

她张开嘴却一时不知如何言语,偏就在看到惠萍苍白的脸时心里的死灰便活起来,拧成一根扎人的绣花针。

那点忐忑与失落忽而就消了,她敛了眼神,轻撇的嘴角好似在笑,道:“不必管。”

印子(上)

柴房比较偏僻,门前空荡荡的,门扉让一把铁锁锁死,整个屋子在大冬日里显得有些荒凉。

忽而门外响起了些许动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午后的日光入门一尺就止步不前,恰恰来到高高堆起的干柴枝边上。

冬日里白府烧柴厉害,柴房空间虽说不小,仍是被挤得满满的,只留下进出的走道。

干燥的柴微微散着一股苦涩的味道,再走进去些便能看到窗子有光斜斜照进柴房最深处。

那里空出一个小地方,在墙边放着一个粗糙的木梯子通向楼上,木梯的边儿上还堆放着散乱的细小柴木。

在这么狭窄的地上,窗口的斜光铺开一道,映出地面上写着的字。

最上头的是“灯心草”

三字,往后一点是学过的“竹茹”

、“石斛”

、“桂皮”

等等;其中的“斛”

字笔画太多,哪怕教了好几回,“斗”

字上还是漏了一点。

十来个字写得大,在地上挤得水泄不通,李云退无可退就缩成一团坐在矮柴堆上,手上的枝条还在地上点呀点呀;待日光中冒出一个人时,才吓得停下手。

他抬头一看,只见不远处的白公子披了半身明媚,明亮得几近刺目,就像当年初到白府时的惊鸿一瞥,他透过春花的枝丫遥遥望了一眼,误以为花是开在这人的眉目上。

那时李云便想这白少爷怎么这般的好,让人艳羡得很。

如今这人路过一地明媚,近在咫尺了,他却是越看得仔细便越发舍不得,恨不得让这人就这么的好,好好的、好好的。

不禁鼻头一酸,李云立马垂下头,只把干净的右脸露出来。

待白公子来到跟前时,他才含含糊糊说:“忘了‘莲子心’的‘莲’字怎么写。”

白公子蹲下身,抬手去蹭他的脸。

李云缩着脖子躲了两下,白公子便去勾他鬓发上散乱的发丝。

那缕发丝被染得红红黑黑,已经黏连在一块了。

指间在发丝上蹭得发红,留下一条隐隐约约的血痕,就像手心淌起了血。

李云握住他的手,十指交缠起来。

白公子粗糙的手掌从他指间划过,轻轻捏着手腕,然后一根根骨头摸过去。

李云起先懵懵懂懂让他摸了半身,待手掌按压的力度来到了肋骨和胸腹上时才隐隐约约懂了,就任由他去。

白公子不言苟笑,但手下动作轻而细致,自李云手骨一路摸到脚踝上,唯恐落下一处地儿。

李云的脚特别冷,捧在手心里冰凉凉的,他便弓着身把脚掌塞入自己怀中。

此时两人挨得近,白公子鼻息间都是淡淡的血腥味;他微微眯起眼看着李云染血的左脸,似乎无从下手,最后才微乎其微地碰了碰脸上几道刮痕。

弯弯的刮痕瞧着像是指甲印子,抠入血肉之内剜出了这几道伤疤。

“不疼了。”

李云低声说。

白公子没回话,只把人抱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外。

印子(下)

秦大夫是让人直接抬到院子门口的。

一身老骨头在轿子里颠得七零八落,下地时还得扶在轿子上哎哟哎哟叫两声。

他脸色不好训了几句,一众下人战战兢兢的,只催着他老人家赶紧入内。

秦大夫一瞧,认出此处是白公子的院子,又环顾四周,没瞧见惠萍或是齐帘,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哪知进了屋子,侯在里头的婢女便将他请到耳室去。

耳室的门轻轻推开,白公子出现在门后,道:“秦老来了,进来罢。”

秦大夫一脸狐疑,透过门缝瞧见床上躺着人,心头咯噔一跳。

待他入内,果真发现李云躺在床上。

只见李云披散头发,脸色发白,生死不知地闭着眼。

“你少祸害人呐!”

秦大夫痛心疾首,提着药箱子三步并两步来到床前,一番望闻切,没见李云有啥大碍。

除了磕破的额头,最是显眼的就是那几个小小弯弯的伤疤。

秦大夫看来看去,只觉那是女人弄出的,当下愣了愣,通透的心肝凉了一截;又见白公子单跪在床边,拿着湿布巾细细打理着李云头发上的血迹,才察觉自己骂错人了。

他翻开药箱子一边给李云上了药,一边问:“怎的闹腾到这般!”

心想他前脚才离了白府不久,怎么就闹出这番动静了。

这么一想,似乎把事儿都串起来,人也坐不住了,问:“我刚不久来过白府一回,本想讨云小子过去与我当个小学徒的……莫不成、莫不成是因为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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