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来了。

崔山吹正站在院子里等我,见我出来,俯身行礼,一笑,露出两个小梨涡。

他是摘星台负责观测星象的大人,此外,也极为擅长术数。

想必是太子大婚,他负责合八字。

「山吹大人,好久不见了。

」我屈膝还他一礼。

上次见他还是谢绥出征前,崔大人同我说,青云寺是个很灵验的寺庙,若实在忧心,可前去求个平安符。

我去了青云寺,遇上夏日暴雨,倒在泥水里,一梦便是两年。

「太子说夫人近日忧思郁结,所以派臣来看看您。

「大人是来为太子和准太子妃合八字的?」

崔山吹点点头。

「结果如何呢?」

「准太子妃命格贵重,是大富大贵的命格,同太子八字相符,乃天作之合。

奇怪。

我和杨煦芙虽谈不上是至交好友,京城的宴会上却总被安排坐在一起。

又因为都是家中幼女,性情相投,在一处往往也很愉快。

以前我曾听她说起过,说是府上曾来过一个讨水喝的和尚,那和尚说她此生命途多舛,姻缘不顺,怕是年纪轻轻便会玉减香消。

要想破解,便得将她送出京城,这样便可一生平顺,化危为安。

她哥哥当下发了怒,将那和尚赶了出去。

如今崔大人却说杨煦芙是大富大贵的命格,莫非是政治联姻,无论八字是否相配,结果只能是天作之合?

「不如夫人告诉老臣夫人的生辰八字,老臣也为夫人测算一番。

我摇摇头拒绝了,二哥曾经跟我说过,命越算越薄,不要轻易去算命。

崔大人又道:「夫人气色不好,还是要多注意身子。

太子同夫人自小亲厚,纵不能喜结连理,各自安好何尝不是一种圆满?」

我没有答话,忽而改了主意,写了生辰八字交给崔大人。

崔山吹掐指一算,神色变得古怪,眉头揪在一起,似是在斟酌如何开口。

「怎么了?我的命数不好吗?崔大人但说无妨。

崔山吹叹了口气,嘴唇翕动数次才道:「夫人命中姻缘不顺,从八字来看,命途也极是坎坷,寿数,寿数怕是……」

他不再说下去,叹了口气转了口风:「不过,命理术数之说并不全然准确,夫人不必挂怀。

如今夫人和褚大人夫妻和顺,想是无甚大碍的。

一层浓浓的哀愁将我笼罩,我望着庭中光秃秃的树干,突然觉得好累。

「不过,夫人若是能避开京城生活,便可平安无虞,长命百岁。

「多谢崔大人。

」可惜,我不信命。

假谢绥让他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不肯放我走,又让崔山吹来说这种话。

我百思不得其解,假谢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戳破了他,他却没什么反应,依旧让我留在此地?

「夫人,您如今境况老臣看在眼里,老臣便斗胆劝您一句。

老臣年逾四十未曾娶妻,独身一人亦过得很好。

若是情爱伤身,不如早日脱身,定要保全自己才好。

意思是,我也要独自一人生活,才能平安?

25

崔山吹走后,我独自坐在院中,看了天空很久。

余光瞥见被子掉落在地上,有个脏兮兮的小东西在被子里动。

原来是一只瘦骨嶙峋的小脏猫,它身上全是泥土,毛毛很脏,打着结粘在一起,四只爪子上还有干涸的黑色血迹。

我蹲下来,它也没跑,虚弱地叫唤了两声,挣扎着朝我伸出爪子。

我端详着小猫,脑中白光一闪,忽然就明白了。

前些天我听到的挠墙声,想来应该是它挠的。

假谢绥在骗我,所有人都骗我。

我抱着它问遍了所有人,无人敢认这只猫,我于是将它据为己有。

「你还是小白猫呢。

没有人要你,我要。

以后,你便是我的小猫了。

小猫哼哼唧唧趴在我的怀里,发出奶声奶气的喵呜声,我的一颗心都要化了。

它柔软的小身子窝在我的怀里,我就感觉到我是被需要的。

这一刻,我的心前所未有的轻松,甚至有想放声大哭的冲动。

这猫左眼上方有些黛色,我想到一句,「柳拂眉间黛色」,遂给它取名为:「黛黛。

晚间夜深人静时,黛黛不受控制往外跑。

到了花园的银杏树下,它开始刨坑,小爪子奋力刨土,不一会儿洗干净的爪子上又是泥土。

「你藏了东西在里面吗?我来帮你刨。

黛黛喵呜一声,听话地站着不动了。

我寻了根棍子开始刨,许久之后,木棍抵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一个小匣子显现出来。

我抱着猫,拿着小匣子回屋去。

匣子里盛着一卷手记,许是封存时间长了,里面的字条都有些泛黄。

黛黛在我身旁喵喵叫,义薄云天般将小爪子拍在手记上。

我心中狐疑,随便翻开一页。

「景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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