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猪十分瘦小,身上还盖着一床黑色的毯子。
我觉得奇怪,探出头仔细看了看。
那头猪突然转过身,我这才看清,那是一个人,一个女人。
一个赤身裸体,被养在猪圈里的女人。
那女人额头上堆着几道深深的皱纹,眼眶凹陷下去,嘴唇发灰,牙齿残缺不全,口水从嘴角流下来。
她干瘪的乳房像两个沙袋一样垂着,腰部以下有红色的抓痕,指甲很长,整个人瘦的像猴。
她见着我,突然睁大了眼睛,张牙舞爪想要冲过来,我吓得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
「快跑啊!
别傻坐着!
」周姑娘冲我喊。
眼前的女人疯狂地摇着篱笆想要冲出来,她嘴里喊的已经不是人话了,很凄厉,我听着胆寒。
我奋力站起来,什么也不顾地跑起来。
我不知道自己往哪个方向跑了,只是一味地跑,眼前总是闪过那女人的样子。
我曾以为自己被拐卖到山溪村,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般生不如死,除了日子苦了点,倒也过得下去。
原来是我运气好,没有见到黑暗。
受不了了,再也受不了了,我像躲在镜子后面的胆小鬼,一直麻痹自己不去想阴暗的东西,而猪圈里的女人,彻底打碎了这面镜子。
我跑了很久很久,用尽了所有力气,我放声大哭,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我想要马上逃离山溪村。
天色完全黑了,跑累了,我停下来。
远方有亮光,四周只有一层又一层泥淖般的黑色,植物高得吓人,而头上只有一轮冷气森森的月亮。
「张洋,你在哪里啊……」我一边哭一边呼唤张洋的名字。
被卖以后我一直戴着面具生活,刻意去讨好他人,唯唯诺诺,任劳任怨,这时候我只想放肆地大哭一场。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慢慢平复下来,远方的灯火早已熄灭,我孤零零地立在大地中央,如同棋盘上的弃子,只剩绝望。
又过了很久,我隐约听到张洋在叫我。
「小南——你在哪里——」
声音有些近了,张洋的声音拖得很长很长,划破了黑夜的死寂。
「我在这里——张洋——我在这里——」
我声嘶力竭地朝夜空喊着,像求生者奋力去抓悬崖的边沿。
「小南——别怕——我来找你了——」
我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继续对着无垠的黑暗大喊。
「我在这里啊——我在这里——你快来找我啊——」
我看到一盏摇摇晃晃的夜灯越来越近,我也摸索着向灯的方向走去。
「你看,我找到你了。
」
张洋笑了,我也笑了,边哭边笑。
「周姑娘来找我说你被李三娘吓得跑到上村去了,我想你不识路,就来找你了。
」
山溪村分上下村,张洋的家在下村。
我们回到家,小屋门口,我看到老太弓着背的身影,她拄着拐杖望着路的这头,不说话。
「妈,我回来了。
」
05
猪圈里的女人是李三娘,老李的第三个媳妇,生过一个女儿,那女儿后来被老李卖给了别村的人。
那之后李三娘就疯了,见到年轻女人就以为是自己的女儿,扑上去又抓又咬,最后被养在了猪圈里。
我走失那天,李三娘也从猪圈里逃了出来,第二天中午,她被人发现死在臭水沟里,死不瞑目。
那夜之后,老太对我的态度好了很多。
老太真正将我看做了她的儿媳妇,虽然依旧是那副凶狠的模样,但对我的打骂少了,心情好的时候还会给我个五元十元作为零花。
有一次,我陪她去溪边洗衣。
妇女大都来此地洗衣,一到下午这里就很热闹。
我对面是赵武媳妇,大家都叫她傻姑娘。
我一共见过傻姑娘三回,第一回是在李家喜宴上,第二回是在小卖部门口,第三回便是这次洗衣。
我正卖力地搓着衣物,傻姑娘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姐…姐……」
我抬起头,她双手通红,显然是做了很久的活计,仍旧穿着那件破麻布衣。
下一秒,赵武的母亲赵二娘,也就是这傻姑娘的婆婆,站起身将一堆衣物猛地扔在她头上,砸得傻姑娘直接掉进了溪里。
「你没事吧!
」我下意识地喊出来,想伸手去拉她。
溪水冰凉,傻姑娘浑身湿透,在水里扑腾了起来。
周围是一片哄笑声,有人指指点点,嘲笑她笨。
我默默地收回了手。
赵二娘叉着腰向我走来:「滚远点!
别以为我不知道,李三娘就是被你害死的。
」
我的大脑嗡的一下炸开了,李三娘赤身裸体的样子,张牙舞爪的样子,那晚最恐怖的回忆一下子涌了回来。
「别以为张洋对你好点你就牛逼了,一个臭婊子,还想蹬鼻子上脸,连马老板都敢晾?」
傻姑娘掉下去的地方冒上来几个水泡,她的黑发浸到了水里,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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