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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警局出来,我打车去了林成蹊在市区的家里。
接待我的是林成蹊的儿媳,我当年的政治老师,姓杨。
她说家里人为了这件事焦头烂额,警察来的那天,家里人都很震惊,直到警察把人带走,他们还没能缓过神来。
在没给出证据之前,所有人都不相信他会这么做。
他声誉在外,人人称赞。
做了这么多年老师,家里堆满了学生送的礼物。
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家里人和他相处这么久,没有人会怀疑他。
家里但凡是能说得上话的人,都在四处奔波,想方设法证明林成蹊的清白。
林成蹊的妹妹还特意跑了一趟教育局,希望上面可以给警方施加一些压力,不要乱结案冤枉好人,一定要给林成蹊一个清白。
教育局拒绝的很利索,新上任的赵老师不容置喙的说:一切有人民警察,身正不怕影子斜,想走关系,别是有什么猫腻怕被查出来吧。
杨老师怀孕了,只好在家休养,警察派人过来了解情况的时候,她刚好在家。
她恨不得从自己还是林成蹊学生的时候说起,说到嫁入林家,成为林家一份子,好证明林成蹊真的是一个一心为学生的好老师。
她握着警察的手,说的恳切:警察同志,这么多年,他连学生送的礼物都不轻易收,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可警察说的很清楚,现在证据明明白白的指向他。
做过的事总会有痕迹
如果没有
那一定是时间掩埋了
可是七年的时间都没能掩埋掉这些
可见曾经有一些时刻,他确确实实心生魔窦
杨老师问我:“你相信你的老师么?”
说完又摇摇头:“瞧我,问你这些干什么,相不相信有什么用。”
我看着她,优雅的脸庞像是一夜之间爬满了细纹,原本骄傲的神色,抹上了一层暗淡。
我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得体又安慰的笑容。
我听见自己说:“老师,很早以前,我在书上看到过一句话,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
“老师,林老师也是这么教育我的,您记得么?
我经常为了一些语法和翻译和他争辩,他每次都和我争的你死我活。
可最后他还是会夸我,告诉我,人就是要争取自己认为对的事,这样才能进步。
杨老师,我尊敬老师,但我更相信证据。”
听了我的话,杨老师有一瞬间的停滞。
她喃喃自语:是啊,证据,相不相信有什么用,证据已经摆在眼前了。
我摸摸她的手:老师,现在不是大清朝,没有连坐那一套,不管发生什么,您和家人都不要折磨自己。
“一人犯错一人担,您家里这么多老师,更要以身作则。”
分针爬了一圈又一圈,背后的挂钟发出叮叮的声音。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伤痛里,谁还有空去抚慰别人。
杨老师神色疲惫,看起来像是很多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我转身去屋里洗了一盘水果,切好放在她面前。
“老师,身体重要,多少还是吃点东西吧。”
杨老师没有动,她整个人像秋日里的落叶,风大了,就大幅度的动几下,风小了,就无声无息的落下。
落下以后就再也不动了,了无生气。
我站在她身后,伸手轻轻捏着她的肩膀,帮她放松紧绷的神经和疲乏的身体。
“老师,警方有没有告诉你们,证据是在哪儿找到的?”
杨老师叹了口气,低低回应我。
“在你林老师的U盘里,发现了一些视频。”
她的头轻轻靠在椅背上,好像一用力就能推倒。
“那个U盘是学校发的,每个老师都有一个,说是鼓励用多媒体。
你林老师很少用,只有讲公开课的时候才会用一下,视频被藏在里面一个文件夹里,不仔细找也找不到。”
有风吹过,吹落她的叹息,吹灭人的希望。
夕阳藏在树梢的时候,我问杨老师:“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呢?”
杨老师脸上爬满了困惑:“警察说,那个姑娘不愿意见我们,也不愿意透露自己的身份。
我们想做些什么弥补她,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想来想去,等判了刑以后,我们想托警察转交一些赔偿金给她,精神上已经造成了创伤,希望她物质上能过得好点吧。”
我望着地面,轻声发问:“不给林老师请律师么?”
杨老师摇摇头:“不请了,家里都是老师,发生了这种事情,他也该吃点苦头。”
她拉着我的手,问我:“安安,你说,我们还能做点什么弥补那个女孩子么?”
我看着她,柔柔的笑了:“杨老师,如果是我的话,我希望侵犯我的人日夜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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