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长安再迁都的大危局,就在李世民目光如炬的判断、胆大包天的用兵之下化解了。

回城之时,原本凄惶的军心再次振奋起来,城中人人都在长呼天策上将的名号,人们望秦王的目光宛如望神。

然而,回长安之后,李世民反而受到了冷遇。

这一次,李渊甚至没给他庆功,只有秦王府的人高声欢呼。

房玄龄没有欢呼,房玄龄眉头皱成个可达鸭。

李世民就笑他,说你愁什么玩意?

房玄龄叹了口气,说有秦王在,未免显得陛下与衮衮诸公,都太愚蠢,太怯懦了些。

那时李世民还没往深处想,毕竟他出征之前,李渊确实对他很好,对李建成不假辞色。

他还拍房玄龄的肩膀,说放心吧,过两天我去旁敲侧击,问问父皇,看到底什么时候能进东宫转转。

房玄龄想说几句,终究还是放弃了。

房玄龄想,事已至此,恐怕正经夺嫡已经完全没戏了。

正如房玄龄所揣测的,当李世民旁敲侧击去问时,李渊勃然大怒。

说这个位子天命所归,该是谁的自然就是谁的,你急什么?

那会儿还有裴寂在场呢,李渊指着李世民就骂,对裴寂说:「你看到没有,这小子久不在朕的身边,已被那些寒门的读书人教坏了,再不是朕从前那个好儿子了!

裴寂偷眼瞅了瞅李世民,李世民愕然无言。

这会儿李世民才想起房玄龄的话,原来自己与朝廷的怯懦格格不入,也是一种罪过。

之后杨文干一案的处罚结果也出来了,并没有以谋逆罪论处;

只是把太子府的那个老臣,还有秦王府的杜淹一起贬官,罪名是引发兄弟不睦。

太子还是那个太子,秦王却没有当初的地位了。

李元吉试探过李渊,说秦王越发跋扈,有不臣之心,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李渊沉吟片刻,竟然没骂李元吉,竟然只是很功利地考量,说秦王有大功于社稷,就这么杀了人心不服,恐怕会起祸患。

对自家的儿子,已无情至此。

有了这样的回答,李建成李元吉对付李世民的手段,更加肆无忌惮。

到了武德九年,长安城里谁都知道,如今的秦王已经护不住身边的臣子了,房玄龄杜如晦被调离秦王府,没有圣旨不得踏足秦王府大门。

尉迟恭先被李建成、李元吉收买,收买不成又派人刺杀。

那当然刺杀也是不成的,就只剩下陷害尉迟恭,屈打成招,走程序砍死他。

李世民跪在大殿里,泪如雨下,他没对李渊说什么尉迟恭战功赫赫,也没说尉迟恭对大唐有多忠诚。

他只是哭,说爹,我没求过你,今天我求您一次。

李渊老怀大慰,就这么放了尉迟恭。

擦干眼泪,李世民走出宫门,接尉迟恭一瘸一拐走回家里。

路上又下起了雨,地上的雨水映出两人的面容,又被踏碎在长街上。

李世民望着雨幕里一滴一滴、一片一片的自己,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陌生。

这个人不再是一往无前的少年郎了,他的身形微微佝偻,双眼通红,透出一股难言的疲惫。

撞碎雨幕,水溅在李世民的脸上,长安像世上最坚固的牢笼一样困住了战无不胜的凤凰。

这条路两人走了很久,一直都没说话。

李世民想起虎牢关之战,自己一战擒两王的时候,那会儿尉迟恭也在身边,他提槊冲阵,以一敌百都没受这么重的伤。

那时自己对尉迟恭说,我持弓,君提槊,虽千军万马又有何惧?

那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送尉迟恭到家的时候,李世民叹了口气,说连累你了。

尉迟恭咬牙道:「这条命是秦王给的,为了秦王,尉迟恭生死无悔。

这话可太有血性了,雨水又把这血性浇得一片冰凉。

李世民莫名伸出手,虚空中想握住些什么,可他终究没能握住。

他转身从尉迟恭家门前离开,走了几步,又猛地回头。

雨水从他长发上甩开,他道:

「刚才我是想拔刀。

尉迟恭微微一偏头,没懂。

李世民忽然笑起来,他道:

「长安的大雨里我看不清自己,所以我想拔刀,刀光里才是我的面貌,只可惜长安城里没有我的刀。

「可这会儿我想清楚了,我何必拔刀,我自己就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只要我出刀,就没什么东西不能一刀两断。

尉迟恭还是不懂,但不耽误他的目光越来越亮,甚至连身上的伤都不疼了。

李世民淡淡道:

「刘文静的仇这么多年,总该一报。

·7

那年李世民正在磨刀,即使他要面对上万禁卫,两千多东宫卫士。

而他手里就只有八百人,那也不重要了。

只要他下定决心拔刀,八百人就八百人,老子打的就是以少胜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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