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被看上的,家世好则出宫,家世不够好就在宫里当女官,年满二十五才能出宫婚配。
说得好听是女官,实际也就比粗使丫鬟好那么一点。
柳大人于我而言是个垃圾,对嫡女而言可是个顶好的父亲。
大娘出身好,人也厉害,柳大人穷秀才出身,极为惧内,纵然大娘生不出儿子,他也不敢多言。
而我娘,是个婢女,在柳府洗衣裳。
不知是洗衣裳能让人变美,还是美人都去洗衣裳了。
在一个月黑风高夜,酒后乱性天,柳大人强上了我娘,还好死不死一发入魂。
于是就有了我。
本来我还有个双胞胎弟弟,但出生没多久就病死了。
病死?谁爱信谁信。
我若是个男孩,肯定也早病死了,或许还能吃饭噎死,喝水呛死。
总之,柳家二老虽然贪慕权势,但老皇帝年纪大了,他们舍不得女儿进宫。
选不上,当下人没好日子过;选上了,守活寡加宫斗。
都不是什么好出路,于是就把这条路给了我。
我必须去,我娘身体不好,药半两银子一副,一间小破屋得几百两,看大夫请仆人都是很实际的难处。
我需要钱,我需要药,我指望着柳家留她一条命。
于是,我十二岁那年顶着十四岁柳扶风的身份进宫,直到现在。
我娘生我时才十六岁,我今年二十一。
我看着躺在床榻上的娘亲,三十七岁的人,看上去比宫里五十岁的娘娘们还苍老瘦弱。
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她缓缓睁开眼睛,冲我笑笑。
「姨娘,姐姐前日嫁了个太监,今日归宁来看看你。
大喜事,冲冲喜你身体肯定会好起来。
」柳扶风阴魂不散似的,堵在门口。
旁边是她娘,后边柳大人露了个头,缩得跟个鹌鹑一样。
嘶——贱不贱呐?这一家子。
挺贱的,所以我一巴掌撂她脸上了,毕竟据说打长辈会遭雷劈。
柳扶风立刻捂着脸,标准问句,「你竟然敢打我?」
「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吗?」
这是前朝某位疯妃的经典语录,安贵妃平时就爱看些野史话本,美其名曰学习战斗经验。
我曾感慨难怪她越学越蠢,今天却得重新感慨一句:宫里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
书到用时方恨少,以后得多读。
大娘看戏看不住了,要亲自下场。
「我看你们谁敢动手。
」
我声音里带着杀气,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表情多骇人,宫里混,很锻炼人。
「我再不济,如今也是秦端奉旨娶回去的督公夫人。
你们敢动我,就是打他的脸面,打东厂脸面。
柳扶风,我忍你很多年了,你今日给我娘道歉,我既往不咎。
不道歉,这么多年新账旧账一起算。
」
「我呸——」柳扶风咬牙切齿,「你娘下作勾引我爹,你就是个孽种。
柳家这么多年没杀了你俩是我们宽厚。
你嫁个阉人还敢在柳家猖狂——」
没等柳扶风撒泼完,管家匆忙冲进来,「老爷夫人,外,外边儿来了好多锦衣卫,把咱家围起来了。
」
柳大人一听,顾不得我们这边闹腾,拉着大娘和柳扶风就跑去前厅。
我深吸一口气,对我娘道:「娘,你休息会儿,我出去看看,待会儿回来。
」
我娘点点头,我转过身,再是忍不住,眼眶里直掉泪。
「囡囡,」她叫住我,声音微弱蚊蝇,「别吵架了,我没事。
」
我敢没转过身,抬手猛抹两把脸,说了个好字。
去他的贼老天,王八犊子,净不干人事。
7
碧桃含巧候在门口,里面动静大,肯定是听见了,但都没多问。
我扒拉两团雪敷了敷眼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大堂里,秦端一身深蓝飞鱼服配黑色大氅,在主位坐着,柳家人全跪着。
大堂两侧各站着十名锦衣卫,人高马大。
我在后宫里也极少见到这种阵仗。
秦端见我过去,起身走来,「岳父岳母太讲礼数,我说不用,他们非要跪。
」
我忍不住笑了下,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排在前头,父亲不会在意的。
是吗?」我望向柳大人。
柳大人上辈子肯定是只鹌鹑,点头如捣蒜。
「难得来一趟,也到了用午膳的时间,岳父大人,请。
」秦端抬抬手,柳大人连忙起身,先行带路。
秦端和柳家二老,依次落了座。
柳扶风正要坐下,秦端发话了,「这位,刚才介绍是庶妹?」
柳扶风听到「庶妹」二字,脸色不悦。
「岳父在工部做事,那也是读过几天书的人。
柳家治家就这风气,一个庶女,越过嫡长姐落座?」
「督公教训的是。
」
柳大人冲柳扶风挤眉弄眼,又朝我道:「姐姐先坐才是。
」
我依言坐下,柳扶风正要落座,秦端又开了尊口。
「且慢,顺序只是其一。
你一个庶女,又不是和扶风一母所出,配跟本督同桌用膳吗?」
「你少一口一个庶女教训我!
她才是庶出的种,我柳扶风才是嫡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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