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战死沙场,西蛮夜袭,一把火点了我军的营帐,我军与之殊死搏斗,拼死不降,无一人生还。

顿了顿,桃柏抬头看了看我的脸色,似乎斟酌用词:「周小将军以一敌百,杀了西蛮两个主将,周小将军……被砍了数刀,听说血都染红了西境的疆土。

我看着桃柏,午睡刚醒的脑袋有些昏沉,我怔怔地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却又好像听不到她的声音,一会像有蜂群在我耳边嗡鸣,一会又连自己呼吸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的鼻子发酸,眼眶含着泪,整个人像是掉进了没底的沼泽,万念俱灰,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哑了。

我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失态崩溃,我不管不顾地锤着床,竭力嘶喊道。

「那是周子明,那可是周子明啊!

他怎么可能死……」

桃柏扑上来抱住我,我的下巴放在她的肩头,她一只手紧紧抱住我,一只手轻柔地抚摸我的脊背,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二小姐,想哭便哭出来,其他人都被我支开了,桃柏陪着二小姐。

我哭到上气不接下气,好半天了,还伏在桃柏肩头,一抽一抽地吸气,良久都缓不过来。

今天真是一个晴好的天儿,阳光从殿内那扇八角窗里透进来,照得内殿都暖洋洋的,而我却如入彻骨冰窖,浑身发冷发抖。

接着门被推开。

四周静悄悄的,来人独自逆光而入,太阳在他身后打着光晕,他整个人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边。

段景一身甲胄,见我还倚靠在床榻上,就半跪在我面前,与我平视。

他皱起眉,伸出指尖来碰我的脸,抹掉还挂我在脸上的泪水。

「怎么哭了?可是担心我。

我泪眼婆娑,怔怔地没有开口。

他似乎叹了口气,说道。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我要带兵亲征了。

北北,害你担心了。

我颤抖地触摸他身上冷硬的甲胄,整个人都在抖。

「何时启程?」

「即刻。

生平第一次,我主动抱住了段景。

我闭上眼,有泪水挡也挡不住,我一声一声地叮嘱他。

「活着回来。

段景,活着回来。

天子亲征的消息,意味着国家悬于一线。

这无疑是背水一战。

我害怕京城有西蛮兵趁机作乱,就急急派人接阿姐进宫。

我亲自到宫墙迎我阿姐。

秋风一天比一天萧瑟,吹在身上直叫人瑟缩。

我和桃柏等在宫墙边上,伸长了脖子焦急地往外看。

终于,守卫把宫门缓缓打开,阿姐穿着一件鹅黄色的云纹素锦罗裙,一看到我,就跑上来抱住我。

桃柏在旁边,又哭又笑:「二小姐终于同大小姐在一起了。

我拉着阿姐就要往凤仪宫走,嘴里还不住地说:「阿姐,今后你就住凤仪宫,外头流寇太多,我实在害怕,宫里暂且安全,阿姐同我在这住吧。

阿姐没有动,她就站在原地,任我如何拉她,她都不肯走。

她看着我笑,伸手轻柔地替我拢起额间的碎发,声音坚定又温柔。

「北北,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阿姐不能走,我有南北斋,有很多很多的学生,一日做了他们的夫子,便该无论何时都护着他们才是,哪里有不管不顾的道理呢?」

她最后抱了抱我,又抱了抱桃柏,明明都含着泪,眼睛红红的,却倔强地硬是不掉下来。

「北北,桃柏,万事当心,平安为上,愿段国能熬过此劫。

说罢,就向宫门走去,风扬起她的裙裾,她背影坚定,没有回头。

8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显灵,抑或是真的有国运这种东西。

前线的情报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

周老将军和周子明之前悍勇降敌,西蛮已经隐隐有所忌惮,逐渐有些畏手畏脚。

打仗时,人有了畏惧,就如同探到猛兽最柔软的肚皮。

段国的军队全都抱着背水一战的心态,拿出了破釜沉舟的气势,一时竟锐气不堪抵挡。

我让桃柏在凤仪宫里收拾了几个干净的寝殿。

后宫的嫔妃其实不算太多,我让她们全都搬了过来,彼此之间有个照应。

其中最胆小的就属刘答应。

每次大家聚在一起吃完晚膳、聊会闲话后,都各自回寝殿里休息。

刘答应每次都走得最晚,她要将我殿里的花儿全都检查一遍,细细地松土、洒水。

桃柏拦住她,不许她做这些,她就一面答应,一面偷偷继续做。

于是凤仪宫的角角落落,都被她布置上了鲜花,还没走近,就觉得好闻。

我喝着一盏桃花羹,看着她小心侍弄着花草,忍不住夸她:「看来你在司礼监学了不少东西。

刘答应闻言,笑着将一株海棠摆弄好,蹲在我身边。

「娘娘上次问过臣妾,在家中是否学过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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