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个女人的眉毛扯得很细,从眼皮往下擦着胭脂。
“你是……”
“外面有什么好看的吗?我敲门了,没人应。”
桑枝把后窗的档杆放下:“雷声太大了,没听见。”
刚才,他只是看着后山的竹林,想着昨夜出神。
“我是底惹阿茶,汉姓杨,我爸爸是这里的毕摩。
你叫我阿茶就行了。”
“毕摩?”
“嗯。
是管祭祀节庆的。
桑枝对这里还很不熟悉呢。”
她在桑枝对面坐下。
“是。
我只是半个祢人。”
“那不算什么,就算是黑牟,现在跟汉人也有很多交流。”
她四处环视着看了一眼屋内的陈设,然后坐了下来。
“黑牟?”
“就是这里啊。
花沔最大的姓氏就是黑牟,然后是白牟。
只有黑牟才能被称为主家,我们见到了小蓟,论理都是得喊他头人的。”
桑枝闭口不问了。
眼前的女人多话,还自来熟,但是说的几句话比他以前认识到的都要多。
原来他叫“小蓟”
。
“我来是想见见你。”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以前我见过你母亲,当时我才六岁,她已经是整个花沔数一数二的美人了。
你长得跟她真像。
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尽管说。”
桑枝沉默着,然后问:“小蓟……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去上游监修水坝了,那里和阁罗家交界,不好办。”
阿茶拿手抵着下巴说:“希望不要用到火枪才好。”
这天雨格外大,桑枝在房里取下一把刀拔开看了看。
后窗传来石子敲打的声响。
后山只有竹林,哪有什么人?
桑枝掀开窗,往下望去,风雨飘摇的竹林间,隐隐看到几个戴斗笠穿生漆斗篷的人。
一个东西打到了脸上,生疼的。
这帮人大概是拿弹弓把石头射上来的。
桑枝从脸上摸下来一看,是一只已死的青蛙。
他皱着眉,听到其中一人喊:“欸——!
你就是那个填房的娃子?把脸露出来,给我们看个清楚。”
又有人说:“看脸有什么,我们要看屁股!”
桑枝把青蛙丢下去,喊道:“回去看你爹的屁股吧!”
“哈哈,还是个辣娃子。”
又有个东西从竹林间被弹弓射了上来,桑枝伸手抓到了,是一个油纸包。
嬉笑声慢慢缓了下去,竹林沙沙的响,他们要走了,有人又喊了一句话,“主家少爷心疼你,你可不要记仇,跟他告我们的状啊!”
“娘们才告状!
有本事对面火拼!”
底下的人哄笑着,说着“以后再不敢了”
擦林打叶地离开了。
桑枝打开那个小巧的油纸包,表面上用红油印章盖着一个圈,写着一个“汾”
字。
里面是一把甘草梅子。
到底是吃人家的嘴短,桑枝不记那些家伙的仇了。
不知那句“主家少爷心疼你”
是什么意思。
寨子里欺负外人是常事,说起欺负……耳朵疼也算欺负?
这里的水汽还是太重。
吃的食物都是专人送过来的,多是酸汤,祛湿。
在屋子里生了炉子,烧了开水。
如果有白术和茯苓就好了。
不过比起那些……桑枝想到早上看到的那队编排齐整的祢人,如果自己有一把火枪,那就再好不过了。
第5章甘草梅子
这天晚上,他没有回来。
桑枝等了很久,撑不住睡熟了。
只是在梦中,又隐隐闻到了那股异香。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男人在黑暗里轻笑:“还是把你吵醒了?”
“现在什么时候了?”
“四更过了。”
桑枝想到白天那个女人说的话:“你跟人用上火枪了吗?”
“哪里的话。
真想听的话,白天跟你说吧。
现在太晚了。”
桑枝泄气地倒在枕头上:“我一睁开眼,你不就已经走了么。”
男人稍微沉默了一下,摸着他的头道:“明天我绝对不走。”
桑枝摸到他襟上的一颗钿扣:“那倒不是……我想跟你一起出去。”
“刀啊血啊的,有什么好看的。”
提起血,桑枝轻声说:“谢谢你……耳朵已经好了。”
“怎么好了?”
他是真忘了还是假忘了?桑枝含糊地说:“就是……耳垂。
你帮我……”
越说,头弯的越厉害。
几乎要弯到肚子上。
男人抬手柔柔摸着他的耳垂:“怎么还是这么烫?”
桑枝抬手想推开,一不小心,动作快了点,把他的手扇开了。
“我不是……”
嘴巴结巴了,再说不出话来。
“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睡吧。”
顺着桑枝的脊背摸了几下后,他很快地就睡熟了。
似乎是已经累了。
那股异香让人仿佛身处长满兰芝芳草的洲上,闻着让人很放松,没一会儿,就又睡着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