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都是空气。
连这座庭院都被我跑熟悉了,听这里唯二的婢女说,这座宅子在京城旁边的安阳,是秦珏母亲还在的时候,他为了安置母亲置办的。
秦珏的母亲亡故以后,秦珏只留了两个侍婢日日打扫院子,她们那天见到秦珏满身鲜血地带着我过来也是震惊的。
他这座宅子地势较高,其下走不远就是檀溪寺山下的那条河。
有时候我坐在秦珏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就会忍不住去猜那天他是怎么把我带回来的。
是先杀出重围,带着满身刀伤和昏迷不醒的我凫水躲避追杀,然后再一步步扛着我东躲西藏地过来的吗?
还是两个日夜未曾合眼,精疲力竭地负着刀伤和一个我这样的累赘,一个追兵一个追兵地杀掉,再背着我登高上来的?
「秦珏,别对我这么好。
」
今天是我醒来的第八天,我照旧坐在他床前自言自语,刚才郎中来给他换过药,据说他大部分伤口都已经恢复结痂了,只是风寒严重,身上的温度一直退不下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是觉得心里闷闷的,我移开目光不去看他那张卸去笑意的脸:「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还你。
」
「你说来世种种太虚妄,可我总觉得,就算我从下辈子开始连着嫁你十辈子都还不清。
」
长久的安静以后,我突然听见一个极轻的声音,像是气音一样。
「真的吗?」
我简直是虎躯一震,一边怀疑自己耳鸣,一边连忙垂眼去看秦珏。
他正对着我笑,是一如既往的、我熟悉的温柔。
果然话不能瞎说,淦。
沉默了一会儿,我才硬着头皮挤出一句话:「你听错了。
」
他没有理我,只是又偏头看着我柔声低语:「可是为什么许往后十辈子,不许今世呢……」
一阵燥热直冲我的面颊,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只「你你你你你」地结巴了半天,说不出旁的话,「我去叫郎中。
」
跨出屋子的时候我似乎听见他轻轻叹了一声,然后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话。
我依稀听清他说了句「我大概没有来世了」,又觉得像是听岔了什么,遂转头问他。
「你方才说什么?」
他怔愣一
下,又看着我笑,「公主听错了,臣刚才不曾说话。
」
「我都没有自称本宫了,你能不能不要左一句臣右一句臣。
」
听得心烦。
不过我原就不怎么信前世今生这些东西,秦珏如此态度我便没有再多问。
我刚回到自己的屋子,就又想起有东西忘了给秦珏,于是拿了东西又折返回去:「对了,这个是你落下的吗?」
那枚玉佩自我醒来时就放在枕边,碎成了三瓣,我从未见过它,如果不是我的,极有可能就是秦珏的。
虽然秦珏很有钱的样子,这枚玉佩做工粗糙,看起来不像是他的东西;但是我不敢乱扔,只得放在枕下好好保存。
他愣了一下,这次倒是没有继续自称「臣」,听起来舒坦多了:「是我生母留下的遗物。
」
那枚玉佩粗糙到就连我这个穷鬼都看不上,秦家是开国功勋,钱权样样不缺,否则我那个便宜皇帝爹也不会忌惮至此。
秦夫人生前虽然不受夫家喜爱,但母家也强势,我万万没想到秦夫人会给秦珏留这样粗糙的一枚玉佩,遂不过脑子道:「你外祖不是定远将军吗?」
说完这话,我恨不得直接把自己的脑子挖出来捐给御膳房做麻辣脑花,再把舌头割下来一起捐过去,免得我下次再不长脑管不住嘴瞎说话。
「我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抱歉……」我看着秦珏接过碎玉,嗫嚅道,生怕戳到人痛处,惹这位哥一个不开心也把我摔成三瓣,虽然秦珏这个脾气不太像会做这种事的人。
秦珏朝我笑笑,「公主道歉做什么。
」
那枚碎成三瓣的玉佩躺在秦珏的手心,窗外的天光直直照在其上,隐隐还能够看见其中数不清的、细小的絮状裂纹。
他垂眸看着那枚玉佩,许久才叹了口气,「秦夫人是我杀的。
」
秦珏是秦太师的妾室生的。
他第一次见到秦夫人是五岁的时候,秦夫人育有一子,却还是央了秦太师要把秦珏养在膝下。
原本庶子被主母要来养在膝下是件好事,可是秦夫人很是怨恨秦珏的生母。
父辈之间的恩怨情仇秦珏知道的并不清楚,可是自他被秦夫人过继去以后,秦夫人每日给他吃的是馊饭馊菜,天天挑着秦珏身上痛感强但不容易留下伤口的地方凌虐,甚至借秦珏来要挟他的生母乖乖听话。
秦珏为人温润、处事圆滑,我以前总以为依秦珏这样的性子,他应当是秦家嫡系最受宠的一位公子,却半点都不曾想过他的从前是这般暗无天日的。
「夫人用我的性命做要挟,逼着我的生母一刀一刀把脸划花。
」
秦珏握着那枚玉佩,似是敛眸神游天外,嘴角惯有的笑意比床头几案上那碗凉透了的汤药还要苦、还要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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