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黄土高原的风貌,诸葛亮没少打听。
所以他千叮万嘱,就让马谡据城靠水,老老实实下寨。
没想到马谡还是立功心切,定要上山试试。
诸葛亮闭上了眼。
几万人的心血,眼看就要付诸东流,斜阳晚风洒进来,吹动诸葛亮灰白的胡须,阶下的姜维还在那问,说丞相,如今该怎么应对?
诸葛亮睁眼,刚开始时,声音比往常低了几度,但话到后半段,又变得慷慨激昂,仿佛对未来的胜利始终充满信心。
他道:「整军,能召多少兵马就召多少兵马,即刻前往街亭!
」
然而或许诸葛亮心里也清楚,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三天之后,诸葛亮的大军尚未抵达街亭,就听到马谡兵败的消息——马谡不仅败了,更弃大军于不顾,孤身逃亡,致使蜀中那些为了兴复汉室而应征的热血儿郎,年轻脸庞,因他死伤上万。
风声呼啸,诸葛亮想,这皆是我一人之错。
白发多了几根后,诸葛亮的思绪又回到当下:经此一役,张郃的大军即将抵达,曹真也必定清楚了赵云所部乃是疑兵。
腹背受敌,自己就不能不退。
五年的日以继夜,深入不毛,五年的开诚布公,殚精竭虑,终于三郡响应,关中震动,凉州近在咫尺,可自己不得不退。
历史上没有火烧上方谷时的那场大雨,令北伐功败垂成的,永远是马谡的私心,跟日后李严的党争。
人心如刀,把诸葛亮的身影斩在风中,更显单薄了些。
他叹口气,说退兵吧。
姜维点了点头,他刚跻身季汉这个队伍里,还没体会到这五年的艰辛,他只想着以丞相的经天纬地,迟早能打回来。
所以他一招手,就准备传令。
一骑快马,忽从阵后狂奔而来。
那是季汉的斥候,所以后军放他进了中军,可是一见这斥候,诸葛亮的目光就闪了闪。
这人不是他军中的。
斥候飞奔至诸葛亮身前,下马跪地道:「陛下有旨,请丞相不得退军,就地于街亭收拢溃兵,务必拦住张郃。
」
姜维眉头一皱,不是军国大事皆在丞相吗,怎么兵败之时忽然传来一张圣旨呢?
跟姜维不同,诸葛亮接过圣旨,脑子里想的没有这些阴谋诡诈,他仔细看了圣旨上的玉玺,问斥候道:「这封圣旨,真是陛下的意思?」
斥候急道:「千真万确,丞相,陛下不知发了什么病症,给关侍中交待完这封圣旨,就离了成都,往箕谷大营去了!
」
姜维当场一个瞳孔地震,我刚投诚,蜀汉就出这么大幺蛾子?
诸葛亮还比较镇定,诸葛亮指着圣旨,肃然道:「既然你从成都来,那你发这封军报该是在三四天前,三四天前,陛下就知道马谡要败?」
姜维怔住了。
是啊,怎么陛下就能提前预知马谡之败呢?
这事关兴也告诉斥候了,所以斥候当然也会对诸葛亮复述:「陛下说马谡言过其实,又想建功立业,得了独自领兵的机会,必不会老老实实据城下寨,张郃又是个知兵的,是故街亭必败,北伐将功亏一篑。
」
诸葛亮神色黯淡了一瞬,接着双目又亮起火光。
那是艰难苦恨繁霜鬓后,终于见到长风破浪会有时的飞扬神采。
这么多年了,阿斗终于愿意继承昭烈皇帝的遗志,扛起大汉的旗帜,那个他一天天看着走向成年的孩子,终于长大了。
还不等诸葛亮感喟完,姜维又在那边问了。
姜维说,既然陛下知道街亭已败,北伐功亏一篑,为何还要丞相在此固守?
斥候眼都急红了,他说丞相,您快写信劝劝陛下吧,陛下非说北伐还有挽回的机会,只要赵云将军能在箕谷击败曹真,兵逼长安,张郃就不得不撤,所以陛下自己跑去了箕谷!
向来淡定的诸葛亮身子一晃,他说陛下去箕谷,是要与曹真交战?
这特么岂止是长大了,简直是想上天啊。
诸葛亮难得失色,他说关侍中也好,朝中诸臣也罢,就没人告知他箕谷皆是疑兵吗?
斥候都快哭了:「陛下说,只要他去了,疑兵也能打成主力。
」
诸葛亮无言望天,除了风声呼啸,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会儿姜维倒还主动,他说就没人阻拦陛下吗?陛下真到了箕谷,赵将军也未必会跟陛下一起,一起打这必败之战吧?
斥候彻底哭出来:「那些来拦陛下的人,刚到百步之外,就被陛下一箭射掉了冠,之后陛下又高呼一句,『天子在此,拦朕者死』,玉玺举过头顶,慷慨英风比先帝有过之而无不及。
于是便没人敢拦,也没人愿拦,末将不怕别的,是怕这样风采的陛下狂奔了三四日,真打动了赵将军,拼死一战却……却……」
这斥候说不下去,嚎啕大哭起来。
姜维神色大变,转望诸葛亮,却发现诸葛亮不知何时已平静下来。
大风还在吹。
诸葛亮脸上却卷起了一抹笑,他对姜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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