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仿佛要哭出来似的哑声道:「公主……当真如此狠心?」
少年的眼神脆弱无助,我只看了一眼,便狼狈地缩回视线。
——李询啊,不是我狠心,真的不是我狠心。
是你,终究要离开我的。
我其实不应当对你付出这样多感情。
我太傻了。
回去之后,要是有谁让我写穿书守则,我第一条就写,绝对、绝对,不要对男主付出太多感情。
到头来伤人伤己,何必呢。
16
李询以下犯上,长公主震怒,整座公主府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下午,街市传来消息,蛰伏西北的北突叛乱,叛军南下,卫国连丢十余座城池,损失惨重。
我心头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外族入侵乃是本书重要剧情。
数日之后,陇西王夏侯恭及其义子夏侯衍会集结五万大军,不日出发。
军队里,有着视死如归、一腔孤勇的李询。
陇西王发觉李询天资聪颖,提拔他为得力将领。
再然后啊……李询会立下赫赫战功班师回朝,与锦宜重逢。
看看,中午李询和长公主决裂,下午剧情便开始推动。
大势所趋,我和李询的命运,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变化。
还迟疑、心软什么?
我从自己书桌上拿起一张草草写就的纸笺,盯了足足一刻钟,唤来嫣红:「把这张纸,送到锦宜的卧房。
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
锦宜正在膳房照看我晚膳点名要吃的山楂糕,这会儿为何要去她房里送东西?
嫣红心里疑惑,也不敢问。
是夜,更深露重。
一身素衣的锦宜捧着几册书卷求见长公主。
锦宜神情镇静到接近于冷漠,她开门见山:「李询私藏陈国兵书,触犯我朝律法。
请问公主,如何处置?」
书卷一一地摊开,铺在案几之上。
两旁的侍从俱都大惊。
六年之前,陈卫两国交战,陈国不战而降,卫国人对此多有鄙夷。
此后,官方法令,禁止一切陈国书籍流通。
身为陈国落魄贵族的李询,是如何得到这些禁书的?!
灯火摇曳明暗,我盯着锦宜的一举一动,脸色苍白。
锦宜却一脸坚毅地回望过去,毫不示弱。
僵持许久,我抬手拂过这些书册,下令。
「那就把他,逐出府去。
」
在旁侍候的嫣红闻言一震,大着胆子替李询求饶:「这……李询在府中多年一直循规蹈矩,仅凭锦宜妹妹一面之词就定他的罪,未免有失偏颇。
公主是否将他带来问话,再逐走他不迟?」
我却毫不留情:「不必问,逐出去。
」
我怎可能不知道李询是冤枉的。
这些书俱是我授命辗转留到李询手上,供他暗中学习的,现在却成了李询心怀不轨的证据。
在外族入侵的多事之秋,众人杯弓蛇影、草木皆兵。
长公主性情强势,又发落的是叛国之嫌的李询,连嫣红都讨了个没趣,现在自然无人再敢求饶。
片刻之后便有人来报,说李询已带着他的铺盖,彻底地离开公主府。
我听完汇报,冷哼:「很好。
」
却没叫人退下,沉吟了半日到底还是追问:「可知他去了哪里?」
下人为难:「这,公主并没叫留意李询去向……」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多可笑。
分明是我赶走了他,现在还关心他大半夜没有落脚的地方?
坐在妆台前,静静地瞧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怔。
我从未想过失去一个人会这么痛。
现在,该怎么办呢?心里空荡荡的,根本睡不着。
哦,既然心里空,就把胃填满吧。
吃饱了,心情就好了。
张了张嘴想喊人,才发现自己急火攻心,竟已有些哑到说不出话。
我强迫自己对嫣红扯出一丝笑容:「我想吃菌子火锅。
」
嫣红很快地张罗了一锅鲜美的菌汤火锅,牛肉、羊肉、鲜虾、鲜蔬,我爱吃的都摆好了。
可我没吃多少,只顾着喝酒。
许久,我才笑道:「嫣红,我们把锦宜也送走吧,送到唐太妃那里,就说,是长公主觉得太妃喜欢,孝敬她的。
」
若说逐走李询,嫣红还不甚担心,只道是那孩子包藏祸心——但锦宜可是公主的心尖宠,而且素日毫无过错。
嫣红大惊失色:「公主,您……您身边一个人都不留,这是何苦?」
是啊,何苦。
走一个也是走,走两个也是走。
早走早省心。
李询和锦宜啊,你们以后的人生没有我,也会花团锦簇。
我这老母亲,归隐山林养鸡、养鸭,也定会过得惬意、舒适。
17
一向被偏爱的锦宜到底不是只会求饶服软的李询,送她入宫的命令下达不过一刻钟,她竟披头散发地赤着脚跑来见我。
一看,就是从被窝里跳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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