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里的我扫下床。
沈云樵护着我,求饶说下一个肯定不由着我胡闹。
可是,现在挺着大肚子的我和他已经打定主意,这个叫糖葫芦。
之前照顾他的掌事嬷嬷的侄儿进京赶考,中了状元。
听说榜下捉婿,顾韶君一眼看住了他,最后嫁给他的却是顾韶君的庶出姐姐。
云樵和他交情匪浅,他成亲那日,城东的李三郎和白十一娘也要成亲,宾客要分两拨。
我们得给他们去撑场子。
路上有人策马狂奔,我伸着脖子看这法外狂徒,险些闪了脖子,驾车的马夫说那是禁卫军首领乔树禾的千金。
恣意风流,倒和传闻中青面獠牙,三头六臂的母夜叉有些出入。
看完成亲礼,云樵拉我去闹洞房,我嘴里发着怪叫扑到床上,吓得新娘一抖掉了盖头,摔坐在地上,嘴里还叼着块糖。
“诶呦喂,状元郎你不行呀!
饿得自己新娘偷吃呀。”
我俩揶揄着,被赶了出去。
门外灯笼在夜色中晕开胭脂色,一声爆响,满天绽起了流火烟花。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响贪欢。
(完)
邓申由卿?
我觉得很虐的故事:
《受戒》汪曾祺
明海出家已经四年了。
他是十三岁来的。
这个地方的地名有点怪,叫庵赵庄。
赵,是因为庄上大都姓赵。
叫做庄,可是人家住得很分散,这里两三家,那里两三家。
一出门,远远可以看到,走起来得走一会,因为没有大路,都是弯弯曲曲的田埂。
庵,是因为有一个庵。
庵叫菩提庵,可是大家叫讹了,叫成荸荠庵。
连庵里的和尚也这样叫。
“宝刹何处?”
——“荸荠庵。”
庵本来是住尼姑的。
“和尚庙”
、“尼姑庵”
嘛。
可是荸荠庵住的是和尚。
也许因为荸荠庵不大,大者为庙,小者为庵。
明海在家叫小明子。
他是从小就确定要出家的。
他的家乡不叫“出家”
,叫“当和尚”
。
他的家乡出和尚。
就像有的地方出劁猪的,有的地方出织席子的,有的地方出箍桶的,有的地方出弹棉花的,有的地方出画匠,有的地方出婊子,他的家乡出和尚。
人家弟兄多,就派一个出去当和尚。
当和尚也要通过关系,也有帮。
这地方的和尚有的走得很远。
有到杭州灵隐寺的、上海静安寺的、镇江金山寺的、扬州天宁寺的。
一般的就在本县的寺庙。
明海家田少,老大、老二、老三,就足够种的了。
他是老四。
他七岁那年,他当和尚的舅舅回家,他爹、他娘就和舅舅商议,决定叫他当和尚。
他当时在旁边,觉得这实在是在情在理,没有理由反对。
当和尚有很多好处。
一是可以吃现成饭。
哪个庙里都是管饭的。
二是可以攒钱。
只要学会了放瑜伽焰口,拜梁皇忏,可以按例分到辛苦钱。
积攒起来,将来还俗娶亲也可以;不想还俗,买几亩田也可以。
当和尚也不容易,一要面如朗月,二要声如钟磬,三要聪明记性好。
他舅舅给他相了相面,叫他前走几步,后走几步,又叫他喊了一声赶牛打场的号子:“格当嘚——”
说是“明子准能当个好和尚,我包了!”
要当和尚,得下点本,——念几年书。
哪有不认字的和尚呢!
于是明子就开蒙入学,读了《三字经》、《百家姓》、《四言杂字》、《幼学琼林》、《上论、下论》、《上孟、下孟》,每天还写一张仿。
村里都夸他字写得好,很黑。
舅舅按照约定的日期又回了家,带了一件他自己穿的和尚领的短衫,叫明子娘改小一点,给明子穿上。
明子穿了这件和尚短衫,下身还是在家穿的紫花裤子,赤脚穿了一双新布鞋,跟他爹、他娘磕了一个头,就随舅舅走了。
他上学时起了个学名,叫明海。
舅舅说,不用改了。
于是“明海”
就从学名变成了法名。
过了一个湖。
好大一个湖!
穿过一个县城。
县城真热闹:官盐店,税务局,肉铺里挂着成边的猪,一个驴子在磨芝麻,满街都是小磨香油的香味,布店,卖茉莉粉、梳头油的什么斋,卖绒花的,卖丝线的,打把式卖膏药的,吹糖人的,耍蛇的……他什么都想看看。
舅舅一劲地推他:“快走!
快走!”
到了一个河边,有一只船在等着他们。
船上有一个五十来岁的瘦长瘦长的大伯,船头蹲着一个跟明子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在剥一个莲蓬吃。
明子和舅舅坐到舱里,船就开了。
明子听见有人跟他说话,是那个女孩子。
“是你要到荸荠庵当和尚吗?”
明子点点头。
“当和尚要烧戒疤呕!
你不怕?”
明子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含含糊糊地摇了摇头。
“你叫什么?”
“明海。”
“在家的时候?”
“叫明子。”
“明子!
我叫小英子!
我们是邻居。
我家挨着荸荠庵。
——给你!”
小英子把吃剩的半个莲蓬扔给明海,小明子就剥开莲蓬壳,一颗一颗吃起来。
大伯一桨一桨地划着,只听见船桨拨水的声音:
“哗——许!
哗——许!”
……
荸荠庵的地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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