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里。
终究黄粱一梦,不过弥天大谎。
没有人为她的死难过,可大家,也都开心不起来了。
四哥给小公主加封了很长很神气的一个谥号,给我娘追封了魏国夫人,给盼盼宫里堆满了奇珍异宝,给阿碧升到贵妃,就连岚烟,也得了赏赐。
他很用力地补偿我们,可我只觉得欲盖弥彰,就像在伤口上绣花,看似繁花似锦,实则鲜血淋漓。
盼盼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像是离了泥土的花,开到荼靡。
我常常去看她,她总是虚弱得起不来,却还要说她只是没睡好。
我路过之前那只鹦鹉时,总是听见它一声声的“父皇吉祥”
“父皇吉祥”
。
我气这鸟哪壶不开提哪壶,要把它扔进御膳房,突然想起岁安保护“小胖友”
的样子,又哭着把它放了回去。
四哥常来陪她,有时遇见了,他很害怕地跟我说:“朕觉得,朕要留不住她了。”
我听着窗外雨打芭蕉,秋意渐浓,灯火阑珊。
又是一场雪,自从娘走后,我总是害怕下雪天,隐隐觉得不好,匆忙披上大氅,冲到了盼盼宫里。
陛下跪坐在盼盼榻边,握着她枯瘦的手泣不成声,对跪倒一片的太医说治不好就要他们的命。
我在四哥打碎的一地碎瓷片中走过去,蹲在她床边,像那晚看新嫁娘一样,看着这个二十三岁的姑娘。
我快记不起来,她穿着嫁衣叼着糖的样子了。
我们好像,很久都没吃过糖了。
盼盼似乎是知道我来了,扭头没有看她的丈夫,看向了我。
“是你呀!”
“是我呀!”
我笑着说。
“你害得我掉了红盖头。”
在生命垂暮之际,她不去想早夭的女儿,失怙的儿子,薄情的丈夫,切齿的仇人,她只关心,那年桃之夭夭,她的红盖头。
“对不起呀!”
我笑着,泪水却打湿了眼。
她缓缓扭过头,像是对我又像是对别人说:“没关系。”
她的手渐渐无力地垂下去,却又突然大力地反握住了我的手。
我抬头看她。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她已经看不清了,却又像,第一次看清了,在黑暗中大声喊出来。
“糯糯,走!
出宫!”
她的手凉了,在皇上的悲啸,宫人的抽泣中,我伸手合住了她最后时刻睁大的,恐惧的眼。
眼里映着皇宫的一角,这个世上最繁华也最荒凉的地方。
我赶走了跪在瓷片中的太医,前来哭丧的或真情或假意的宫妃。
我关住门,皇帝跪坐在那里,僵直的影子在门缝透过的光影中拉得细长而寂寞。
我走过去,开口,“陛下,你还记得,我们刚出冷宫时,你和我说过什么吗?”
“你说,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这样的家?”
我残忍地继续。
“现在,你也成了这样的父亲,有这样的家了。”
我起身,走过瓷片,走过哭泣的人群,把那个红盖头下偷吃糖的新嫁娘,留在了那里。
盼盼走后,她的寝宫被封起,人人在四哥的阴郁里闭口不提这位娘娘,盼盼成了一个禁忌。
阿碧抚养岁晏。
四哥没有封他太子。
我们不知道,他是在刻意忘记盼盼的痕迹,还是怕鞭长莫及,护不住这个失怙无依的孩子。
岁晏逐渐长大,他很像四哥,眉眼里难找到盼盼的影子。
我们很失望,盼盼好像什么都没有留下。
或许很多年后,只有我们能说出,那个红颜薄命的顾皇后的闺名了。
不到两年,陛下娶了位继后,姓沈,闺名叫静姝。
很美的女子,我是个看脸的人,可我已经很难对人有好感了。
沈皇后是个很称职的皇后,公正温和,行事磊落,又有手腕才干,把后宫治理得井井有条。
她比盼盼更适合做皇后,即使我们不愿意承认。
阿碧整天缩在宫里不出来,那天地牢里的戚容好像刻在了她脸上。
我的乐趣匮乏且低俗,整天去岚烟宫里给她捣乱,把她按大小个排好的果盘打乱,气得她跳脚。
我又遇见沈云樵了,状元郎已经做到很大的官了,他的那把折扇还藏在我枕头底下,其实挺硌人的,但这么久了,也习惯了。
他说,三书六礼,聘我为妇。
我与四哥有过命的交情,朝臣们一直摸不清四哥对我的心思,是想当做妹妹嫁了,还是收进宫里。
这么多年,没人敢说娶我。
我想起娘和盼盼临死前的哭喊。
走!
出宫!
这是我离开的唯一机会了吧。
我问他孩子以后能不能叫糖人,他笑着说糖葫芦都没问题。
我去和四哥讲。
他不同意,他生气了,他疯了。
他强要了我,很痛很痛。
结束之后,他抱着我哭着求我。
“别走,我只有你了。”
他不知道,他早就没有我了,在他把香料放进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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